谢同光领着孙家人站在正厅里,林婉玉老远就看见了那道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那身形似乎比从前高了,也壮了,但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她的儿子。
是她身上掉下来的柔,她日夜思念了两年的人。
“同光……”
她的声音在抖,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同光耳力好,他转过头来看着母亲。
两年不见,母亲老了许多,鬓边生了白,眼角眉心的皱纹很深,整个人瘦了一圈,没什么精气神。
他眼眶一红,哐当一声直直跪了下来,“母亲。”
林婉玉脚步一顿,旋即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他,哭得天崩地裂。
舒月拉着张砚一路冲进皇宫,张砚被她拽得踉踉跄跄,不停地让她慢些跑,可她压根不停,一路狂奔。
从宫人口中得知皇兄在御花园,直接杀进御花园。
绕过假山,看清眼前的景象,她脚步一顿,身后的张砚直直撞上她的背。
御花园的凉亭里坐着三个人,萧靖辞坐在石桌前,面前摊着一堆奏折,手里捏着朱笔,正低头批阅。
谢亦尘坐在长条桌后,面前铺着一张宣纸,正执笔作画。
江晚棠趴在美人靠上,手里抓着一把鱼食,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池塘里丢。
池中锦鲤争先恐后地涌过来,红白相间,挤成一团。
三人各做各的事,谁也不打扰谁,但气氛竟然出奇的和谐。
风从亭外卷过,吹动江晚棠鬓边碎,带起花香,在谢亦尘的画纸和萧靖辞的奏折上流连。
舒月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砚自她肩头抬起头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也是一愣。
萧靖辞最先现他们,抬头看见舒月那副气喘吁吁、鬓散乱的模样,眉心微蹙,声音冷冽,“如此莽撞,成何体统。”
闻言,谢亦尘放下笔,抬起头来,目光从舒月万分复杂的脸色上扫过,施施然起身行礼。
江晚棠也从美人靠上直起身来,把手里的鱼食全部撒进池塘,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头疑惑又担忧地看向舒月。
盯着三人的目光,舒月似才想起自己进宫的正事,拍拍自己的脸颊,深吸一口气,大步跑进凉亭,“皇兄,不好了,出大事了!”
听见她的喊声,萧靖辞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更冷了几分,“稳重些,有什么话好好说,大呼小叫像什么样子。”
别吓到了晚棠。
他转头看向江晚棠,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舒月被他的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可她难得的没有顶嘴,深呼吸两口,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江晚棠适时递上一盏茶给她,她接过茶盏仰头一饮而尽,把杯子往桌上一搁,眼一闭心一横,早死早生,“谢同光活着回来了。”
她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凉亭里的气氛陡然凝固,连风声都停了。
谢亦尘猛地站起身来,膝盖撞上桌沿,他脸色苍白,失神地往前迈了一步,衣袖拂过桌案,端砚被带翻。
墨汁泼洒,洇黑了他画到一半的江晚棠背影,墨迹顺着宣纸蔓延,像一条蜿蜒的蛇,逐渐将整幅画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