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鸷端来热水和衣衫的时候,温软正在殿外的廊下站着。
天边的灰白已经变成了浅金色,晨光越过宫墙,照在她的侧脸上。
她接过衣衫,没有避开,直接在廊下换了。
崔鸷识趣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面朝庭院。
温软的动作很快。泥污的衣衫落地,干净的官服上身。她把头拢到脑后,用一根木簪别住,几缕碎垂在鬓边,没有被完全束住。
她没有戴冠。
“姑娘不戴冠?”崔鸷小声问。
“不戴。”温软说,“今夜的事还没完。戴冠上朝,太正式了。”
崔鸷想了想,明白了她的意思。
温软要的不是正式,而是一种“随意”。
她穿着干净的衣衫,但没有正装,没有冠帽,头只是简单束着。这个打扮上朝,百官会注意到她,但不会觉得她是在“上朝”。
她是在“旁听”。
是以一种介于正式和非正式之间的姿态,站在朝堂的边缘,看着萧祯出牌。
“走吧。”温软说。
崔鸷引着她,穿过几道宫门,走向朝堂。
走到勤政殿的侧门时,崔鸷停了下来。
“姑娘在这里等着。”他说,“陛下传召的时候,老奴来请。”
温软点头。
她站在侧门旁边的廊柱后面,透过门缝,看着大殿里的景象。
百官已经列班。
紫袍绯袍,乌纱玉带,按品级站成两列。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整理衣冠,有人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
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镇国公沈世修站在武将列的位,身材魁梧,须斑白,面色沉稳。他的身旁站着他的长子沈怀安,袭了定远将军的职衔,面容冷峻,目光如鹰。
文臣列的位是太傅王崇简,年逾七旬,三朝老臣,站在朝堂上像一尊不动的佛像。
她看到了兵部侍郎周鹤鸣。暗桩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他站在队列中间,面色如常,但手指在袖中微微动着,像是在捏什么东西。
她看到了户部郎中李慎。名单上的第二个名字。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不时用袖子擦拭。
名单上的其他几个人,她认出了大半。
这些人今夜大概都没有睡好。
因为他们不知道,今夜生的事,已经传到了皇帝耳中。
然后她看到了太后。
太后坐在御座后方的珠帘之内,凤冠霞帔,端坐如松。她的面容被珠帘遮住了大半,但那双眼睛在珠帘后面极亮。
太后的目光扫过百官,最后落在沈世修身上,停了一息。
沈世修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微微抬起头,朝珠帘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低下了头。
这个动作极快,但温软看到了。
那不是一个臣子对太后的恭敬。
那是一个同谋之间的确认。
他们在确认,今天的折子还递不递?
太后的回答是,不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