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抬头,隔着升腾不止的黑烟朝前方望去,白马嘶鸣,男人身姿挺拔,抬手出剑的动作利落又飒爽,恍惚间好似神官降世,应是来接她去地府的也说不定。
&esp;&esp;可失了桎梏的身体止不住坠落,最后稳稳落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相贴处的触感真实得过分,乔禧这才愿意相信是自己终于得救了。
&esp;&esp;她想看看对方的脸,抬眼却只触及到流畅而分明的下颚线,好在下一刻,男人便似有所察地垂眸看她,话音低得像是呢喃,却坚定得让人心安——
&esp;&esp;“阿禧,朕来了。”
&esp;&esp;乔禧想说话,可劫后余生的泪水更快一步滚了下来,于是她干脆放弃挣扎,任由自己埋进宁珩的胸膛,把眼泪鼻涕全抹在他那看上去便价值不菲的外衣上。
&esp;&esp;“参见陛下!”
&esp;&esp;声音严肃郑重,带着十足的恭敬,不难猜曹敬现在已经跪下叩首。而众人见此皆是方寸大乱,很快便跟着跪了下去,零零散散地高呼着“参见陛下”。
&esp;&esp;宁珩并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曹敬,长身鹤立,气势如虹,冷冷道:“丞相大人好派头,在朕眼皮子底下就敢动朕的人……如此目中无人,莫非你是想直接将朕取而代之,亲自掌管我大昭?”
&esp;&esp;“陛下!陛下何出此言啊!”曹敬赫然一惊,哀声连连地道,“臣对大昭对陛下都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此次祭典出了这么大的事,臣简直夜不能寐,赶紧派人追查真相,今早才知原是妖女祸了陛下命格。为免夜长梦多,也为替陛下分忧,臣便立刻着手处置了这妖女,也好给上天、给黎民百姓们一个交代啊。”
&esp;&esp;任凭曹敬说得声泪俱下,宁珩自始至终俨然不动,他将乔禧稳稳地拢在臂弯之中,唇角似笑也非笑,眼底一片不加掩饰的寒意,说:“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何时也有了害人灭国的本事?依朕所见,先帝那套动不动便把女人搬出来挡刀的法子,丞相倒是学到了精髓。”
&esp;&esp;“你……”
&esp;&esp;曹敬不可置信地发起颤来,似乎没想到宁珩竟会将话说得直白至此,嘴上还险些失了仪。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又对着宁珩深深地叩拜了下去:“臣虽侍奉先帝多年,可如今臣也是陛下的臣子……陛下为妖女所惑,故对身边亲近之人怀疑揣测,可就算是做那蒙冤投江的屈氏,臣也要恳求陛下处死妖女,还我大昭一片清明!”
&esp;&esp;或许是被这番慷慨陈词所感染,底下的民众们竟也纷纷附和起来,在他们眼中,宁珩现在已然成了个耽于红颜的昏庸君主,而曹敬则是那不顾安危冒死劝谏的忠臣。乔禧虽未能亲眼看见,但从这甚嚣尘上的声势也能听得出,敌众我寡,曹敬显然是想借百姓之口逼宁珩就范。
&esp;&esp;周身喧嚣不止,唯有这方怀抱是唯一的避难所,乔禧有些依赖地又凑近了些,只愿用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盖住外界一切聒噪。
&esp;&esp;面对悠悠众口,宁珩却毫无惧意,一字一顿,铿锵又笃定:“祭典之乱与她无关,朕自会彻查……”
&esp;&esp;说着,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下方百姓,有人被他的威严吓到,连忙闭了嘴。待无人再敢开口时,宁珩才接着冷声道:“她是朕的人,朕倒要看看,今日你们谁敢动她!”
&esp;&esp;台上台下的人乌泱泱跪了大片,一时间静默无声,针落可闻。
&esp;&esp;人人皆嗤这是位乳臭未干的年轻皇帝,行事冲动,必然难成大业,可当真正面对他时,却无人不折服于这气势凌然的天子威严。
&esp;&esp;一片死寂之中,宁珩自顾自抱着乔禧大步离开,鞋底踩过石子发出轻微的爆破声,而从头到尾,再无任何人敢阻拦。
&esp;&esp;宁珩走得很稳当,像是乔禧这些重量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直到瞧见路边马车旁等待已久的朔风,乔禧才后知后觉地小声提醒:“陛下,你把我放下来吧。”
&esp;&esp;可对方非但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反而收紧臂弯将她抱得更紧,乔禧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只触及那冷硬的线条轮廓,宁珩将唇绷得很直,神色间喜怒不明,只能窥见那双漆夜般的眸子里压抑着很多情绪。
&esp;&esp;朔风快步上前,恭敬地抱拳道:“陛下,都按您吩咐的安排好了。”
&esp;&esp;即便朔风很有眼力见儿装作没事人的样子,但乔禧知道他定然是看见了,心中顿时羞愤更甚,她于是干脆将头埋进宁珩怀里装死。只听得头顶传来一声公事公办的“嗯”,没过一会她便被安稳地放在了马车上。
&esp;&esp;乔禧刚要开口,却见宁珩直起身子向后退了一步,话是对朔风说的,目光却一差不差地落在了她身上。
&esp;&esp;“切记路上小心,有异常及时向朕禀报,一刻不许耽搁。”
&esp;&esp;朔风单膝跪地,双手交握高举过头顶,厉声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