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在账面里,我是说真账,食这一项,占得非常小。”沈府结构简单,沈母饮食清淡胃口不佳,沈令仪省吃俭用,二房双胞胎有啥吃啥,没一个人沾上“享乐”一词。
&esp;&esp;祝明璃并不避讳和她聊这些:“开源节流是好事儿,但你的劲儿用错地方了。把那些贪婪谋私的人整顿了,那才是真正的节流。”更何况她不打算窝在一方天地里整天算着怎么省钱,她的野心可放在“开源”上面。
&esp;&esp;沈令仪脸一红,目光扫过旁边候着大气不敢出的下人们,心想这种不屑迂回遮掩的心气倒像将门之女,不像书香世家出来的。
&esp;&esp;沈令仪更觉得亲切了,不自觉地想依靠这位叔母:“我本事不足,总被蒙蔽过去。”
&esp;&esp;虽然才认识没多久,但这小姑娘太容易读懂了。祝明璃道:“你是沈府长女,中馈在你手里,有什么好瞻前顾后的。就算出了岔子,你觉得你的祖母不会管你?”话虽难听,但谁不是看人下菜碟,这种性子很难不被下人们骑到头上。
&esp;&esp;就比如现在,丫鬟们看着两人开始谈话了,连忙安安静静地退下,在沈令仪院子可见不到这种场面。
&esp;&esp;祝明璃猜测沈令仪因为父母双亡,又无亲密长辈引导,所以明明是个大家娘子,却养成个畏畏缩缩、谨小慎微的性子。
&esp;&esp;沈家因人丁凋零在走下坡路,但功勋赫赫,在京中依旧算上等。可沈令仪和京中闺秀们关系总是不远不近,别人会总在背地里说她“小家子气”。
&esp;&esp;高门贵族,最讲究“体面”二字,即使情况大不如前了,也不能给人透出裁剪用度、节衣缩食的意思。尤其是沈家从风光无限到只剩沈绩一人苦苦支撑,多少人都在等着沈家彻底垮台看笑话。
&esp;&esp;这些沈令仪比谁都能领会,她心中苦涩:“祖母身体不好,我怎能给她添烦忧?”她和祖母虽然日日相见,但依旧十分生疏。
&esp;&esp;沈家成员之间似乎都挺冷淡,但也不会苛待谁,祝明璃想了一下剩下来的唯一能主事的大人,问:“那你三叔呢?”
&esp;&esp;沈令仪摇头,她和三叔更是没说过几句话。三叔性子冷,她躲着都来不及呢,哪有什么叔侄情。
&esp;&esp;沈令仪忍不住偷瞄祝明璃,心想这夫妻二人总不能比我和三叔还生疏吧?不是说至亲夫妻吗?
&esp;&esp;当然,她给出了一个很体面的回答:“三叔公务繁忙,不理庶务。”
&esp;&esp;根据这几日收集到的零散线索,祝明璃觉得沈绩这个人应当不是个严苛的人。而且正因为他烦忧的事太多,所以对家里面不怎么上心,挺包容的。
&esp;&esp;沈令仪对沈绩能躲则躲,但祝明璃不一样,她必须知道这个人的底线在哪。
&esp;&esp;提到沈绩,好不容易热络起来的交谈氛围冷了下来。
&esp;&esp;沈令仪在心中叹了口气,只盼三叔迟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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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这几日祝明璃都在理账,需要交接的东西不少。
&esp;&esp;通过账目,祝明璃弄清了沈家的收入和支出都在哪,也就把沈家的事务摸了个大概,攒了一堆问题等着问沈令仪。
&esp;&esp;虽然沈令仪看上去是个过分柔弱的小姑娘,但祝明璃并不看轻她,不懂的就问,立契买仆到雇工,从年例置办到时新采办……这些问题系统可不会替她解答。
&esp;&esp;谈到熟悉的领域,沈令仪也渐渐放松下来,尽量替祝明璃解答,不懂的也会坦诚告知。
&esp;&esp;“这些人都是军中退下来的。圣上心善,但很难面面俱到,战场伤残的士兵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拿到朝廷给的抚恤金,除籍归农,有遗漏的兵丁,沈家也会尽量给他们安置去处。这些跟在祖父、父亲、二叔身边的士兵不愿意离开,便会立雇工文约,在府内、老宅、田庄这些地方帮忙。”
&esp;&esp;“置办采买都是按照以前的惯例来的,没怎么换过行铺。不过在我执掌中馈的时候,换过衣料采买的商行,之前商户送来的料子越来越次,便跟着礼部王侍郎家一起换了。”
&esp;&esp;祝明璃一边记笔记,一边问:“你和礼部王侍郎家的女儿有交情?”
&esp;&esp;沈令仪点头,脸上带笑:“是的,幼时就与她相识了,不过如今关系没有以前亲近了。”长大后要考虑的东西太多,哪怕性情相和,也不一定能一起玩儿了。
&esp;&esp;最后一句话说的百感交集,跟个沧桑的大人一样,祝明璃失笑:“让你的小姐妹们过府来聚聚,不就重新亲近起来了吗?”
&esp;&esp;沈令仪摇头,接手中馈后她忙得焦头烂额,很少有闲情雅致参加聚会,别说举办聚会了。
&esp;&esp;这事儿听着简单,但从大方向的布置场地、敲定席面、安排下人等,到细节的菜肴摆放、奴婢衣着站位等等,每一项都要过目,细致到头疼。也只有那种常办宴席,早已形成一套章程的管家者能少操点心。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