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打了?”
嗯。”
楚宁松了口气,可那口气还没松完,楚清秋又开口了:
“你得去跟人家道歉。”
“跟人家说对不起,”楚清秋说,“你把人家肚子搞大了,是你的不对。你不能躲,不能赖,得当面赔不是。”
楚宁低下头,乖巧地听训。
楚清秋看着她的反应,以为她是心虚,是理亏,心里头更确定了。
“明天,”她说,“你去城里,找那个姑娘。跟人家赔不是。”
楚宁急了:“阿姐,你的病还没好透——”
“我的病不碍事。”楚清秋打断她,“这事不能拖。人家姑娘家,肚子里揣了孩子,你不在跟前,人家心里头能好受?”
楚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楚清秋看着她,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她养了十六年的妹妹,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她想着两个人过一辈子,想着谁也不嫁,就她们俩,守着这间破屋子,熬过一个又一个冬天。
养了十六年的肥鱼,自己捧在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现在好了,鱼被不知道哪家的野猫叼走了。
不光叼走了,鱼还把野猫的肚子搞大了。
她要当姨了。
楚清秋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觉得荒唐,又觉得可笑。她这辈子,想过很多事,唯独没想过自己会当姨。
可事到如今,不想当也得当。
楚宁“哦”了一声,低下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姐,”她开始小声说,“你真的不生气吗?”
楚清秋没说话。
生气?
她当然生气。
可她气的不是楚宁把别人肚子搞大了。
她气的是,那个人不是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楚清秋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别过脸去,不让楚宁看见她的表情。
楚清秋身子确实已经好的差不了,最后再养养就可以了,她随手一指床下,“把床底下的匣子拿出来。”
楚宁趴下去,从床底下扒拉出一个破木匣子,打开一看,里头是些碎银子,铜板,还有两块银饼子,都是她这些年攒下来的。
“都拿走。”楚清秋说,“给人家送去。就说……就说我们家认这个孩子。让她别怕,别慌,好好养着。等孩子生了,该有的礼数,我们家一样不少。”
楚宁抱着匣子,愣住了:“都拿走?阿姐,可是这是好不容易攒的……”
“那有什么的。”楚清秋扭过头,看了她一眼,“拿去,给人家,你把人弄怀孕了,不得赔人家?”
楚宁抱着匣子,眼眶又红了:“阿姐……”
“别哭。”楚清秋说,“去,跟人家道歉,说我们家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孩子生下来,我们养,她要是愿意,就……就……”
她顿了顿,把“嫁过来”三个字咽回去了。
楚清秋不愿意别的女人嫁给楚宁除非是自己。
可人家怀孕了,这个孩子是楚宁的,她不能不管。
“你就跟她说,”楚清秋深吸一口气,“让她好好养着,别操心。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楚宁抱着匣子,站在那儿,看着姐姐苍白的脸,瘦削的肩膀,觉得心里头像被人攥了一把,酸得厉害。
“阿姐,”她小声说,“你不生我气啊?”
楚清秋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生气有什么用?”她说,“事都做了,孩子都有了,生气能让孩子没了?”
楚宁低下头,不吭声了。
楚清秋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她要当姨了。
她妹妹把别人肚子搞大了。
她才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