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拉了拉身边人的裤腿,“你看见了吗?死人真的活了。”
&esp;&esp;“是啊……这怎么可能……”
&esp;&esp;一片死寂中,蛊师们背上一阵恶寒,他们是研究蛊虫与蛊法的专家,自然知道圣蛊的作用。可正因如此,他们才更清楚,被蛊力吊着的活死人是不可能真的重新活过来的。
&esp;&esp;行尸走肉,才是最可能的情况。
&esp;&esp;瘫坐在地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族人们的低声议论也愈演愈烈。
&esp;&esp;“他还会飞!常人哪里有能飞起来的!”
&esp;&esp;“是不是什么装神弄鬼的机关啊?”
&esp;&esp;“不可能,你没发现圣女都不在了吗?”
&esp;&esp;“是啊,圣女呢?”
&esp;&esp;“快去找!”
&esp;&esp;……
&esp;&esp;简舟对这喧嚣浑然不知,干脆也拉着单岸盘腿坐在黑影上。黑影前进的速度正好,连吹在脸上的风都是温和的,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很轻,好像十分自由。
&esp;&esp;“这样其实也不错,是吗?”单岸忽然问。
&esp;&esp;简舟下意识要肯定,头低到一半却顿住了。
&esp;&esp;白家寨(29)
&esp;&esp;这样确实是很好。
&esp;&esp;风是软的,身边有他,脚下是能掌控一切的力量,眼前的浩劫好像伸手就能按下。
&esp;&esp;可他心里很清楚。
&esp;&esp;这不是未来那个末日将至,他们相依为命的时空。
&esp;&esp;这是几百年前,一切悲剧还没真正上演的。
&esp;&esp;他现在能拥有的力量、能控制的黑雾、被唤醒的躯壳……
&esp;&esp;都不过事从历史缝隙中偷来的片刻安稳。
&esp;&esp;单岸见他半天不说话,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背:“在想什么?”
&esp;&esp;简舟抬眼,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封地城墙,轻声道:“我在想,如果这一切能够结束就好了。我们能够回去,回到一个真正美好的地方去。”
&esp;&esp;单岸一怔。
&esp;&esp;他隐约觉得将军说的“回去”,和他理解的回去,并不是一样的,他听着莫名有种心酸……
&esp;&esp;眼前的人明明分外惬意,从眼角眉梢流露出来的放松不似作假,开口却带上一副怅惘。
&esp;&esp;好像他随时又要抽身而去了。
&esp;&esp;“不管是什么样子,不管你去哪里。”单岸握住他的手,认真道,“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esp;&esp;简舟对他笑了下,艳丽的五官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esp;&esp;他正要说些什么,脚下黑影却猛地一颤。远处天际,一道极其微弱的波动骤然炸开,却让简舟分外熟悉。
&esp;&esp;不等他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一股彻骨的寒意就席卷而来,他身体一颤,苍白的肌肤顿时变得青紫,被单岸握着的手也出现了冻伤的痕迹。
&esp;&esp;……他该走了。
&esp;&esp;“你不要做傻事,我们会见面的。”简舟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吸引力,他不由得加快了语速,对着单岸说,“以后我们还会遇见,你会有很多朋友,还会变得可爱又厉害。在那次相遇到来前,一定要保重自己,知道吗……”
&esp;&esp;话音一滞,简舟的喉口僵住了,他丧失了对这个身体的控制权。奇异的失重感忽然降临,他的视角渐渐从身体上脱离出来,以一种俯视的角度看着单岸接住他的身体。
&esp;&esp;太快了。
&esp;&esp;眨眼间,那具躯壳就变成了被彻底冻死的尸体。
&esp;&esp;简舟叹了口气,正要离开,却看见自己的胸口缓缓浮现出一枚硬币的形状。
&esp;&esp;黄铜硬币。
&esp;&esp;单岸浑身一震,抬手将硬币拿起,朝着虚空之中看了一眼。
&esp;&esp;就是这个角度,简舟忽然脑中灵光一现,那种从初见时就对单岸有着莫名信任的感受,突然有了来源。
&esp;&esp;他们见过的。
&esp;&esp;在二区相遇之前,在末日到来之前,比那更早——
&esp;&esp;在简舟的梦里。
&esp;&esp;那是他才经历必死的梦境不久,对梦中的世界分外恐惧,发现自己身处战场后更是如履薄冰。
&esp;&esp;但幸好他遇见了一个小兵,带他在炮火中反抗、在硝烟中奔走,在最狼狈的梦里给了他还算安心的处境。
&esp;&esp;因为是在梦里,他看不清脸,只能根据衣服之类的特征来判断是敌是友。小兵注意到这点之后,就开始在心口扣一枚硬币。
&esp;&esp;简舟当时并不知道硬币的作用,但这枚硬币显然成为了他辨认对方的锚点。不论是在进攻时、还是在逃跑时,只要硬币出现在身边,他就知道,能带他走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