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习惯性地紧抿着,手里却“砰砰”接连拉开了一扇扇档案架上的玻璃门。
可无论他如何翻找,1999年至今任何时期的报纸,从不刊登任何燕工大周边失踪人口的讯息。
那些消失的人,就像从未存在过。
湘恕又想到去翻阅校刊。
2000年的校刊里,他找到一篇校长专访——“深耕杏坛廿三载,德艺双馨谱新篇”。
专访对象正是燕工大那时的校长,裴洪泽。
看着看着,湘恕的眉头皱了起来。
如若采访属实,那么这位裴校长在燕工大的晋升速度,快得有些不寻常。
从普通教室到副校长,他只用了十三年,担任副校长4年后,便接替退休的老校长执掌帅印。
根据专访所言,裴洪泽在管理上的改革上可谓大刀阔斧。他主持扩建实验楼,各类提案经常得到上面的相关支持,但通篇看下来,却很少提及他在学术上的成就。
文末更是暗示,裴洪泽即将迎来职业生涯的重要转折,继续高升。
湘恕捏着手里铜版纸,沉默着翻到下一页。
第二页刊登着一张合照,是裴洪泽和他的妻子。
湘恕第一眼扫过去,表情忽然略过一丝异样。
原因无他,他差点以为在上面见到了郭晓曼。
然而细看才发现,容貌虽像,但二人间的气质却完全南辕北辙。
照片上,年轻女性坐在裴洪泽的身侧,头发盘起,仪态优雅,眼神透露着一股超越年龄的稳重。
湘恕没有操之过急,而是仔仔细细地检查那张合照的每一个角落。
衣角、褶皱、表情……
然后,他发现了点东西。
就在裴洪泽的衣角下方,有一块和灰色背景板之间存在着明显的明度落差。
就像是有人用粗糙的图片处理手段,抹去了某些原本存在的东西。
这张合影下面,还附有一张裴洪泽女儿的画。
油画棒用天真稚嫩的笔触描绘出一家三口。他们手拉手站在房子前,女孩开心的笑着,红裙上别着一朵花。
湘恕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很奇怪。
这张画的笔触稚嫩,构图却堪称严谨。所有画面要素完美居中,占纸张三分之二左右。线条过于流畅,没有涂改痕迹,色彩饱满均匀,分毫没有出界。
画面上,“爸爸、妈妈和我”三个主要人物站在中间。
身高一样,姿势一样,连脚尖都全部朝向正前方,笑容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那么开心,那么幸福。
湘恕脑海里立刻闪过一个东西。
——心理学上著名的“房树人”测验。
原理是当受测者作画时,会降低防备,更容易绕过理性层面的审查,从而暴露出真实但未被意识到的内心活动。
有相关专业背景的人,或许会用这套理论来分析这张画作。
但湘恕从这幅画里看到的,不是潜意识的泄露,而是一种情绪——
玩弄。
恶意的玩弄。
正因为每个细节都老老实实待在教科书规定的“安全范围”内,才更凸显出一种刻意的古怪。
如果说,这是一张心理变态者为保护自己而做出来伪证,那湘恕会觉得相当合理。
但它的作者,是一位不到十岁的幼童。
三个人。相同的表情、相同的姿态、相同的线条,像三个无生命的物体,三具被细线牵引的木偶。
……是谁想要玩弄他们?
湘恕无法确定。
细看图画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裴雨棠出生时被诊断为先天性肺动脉瓣闭锁合并室间隔完整,十年存活率不足30%。裴洪泽夫妇发起“红果果先天性心脏病救助基金”,旨在帮助那些和他们同样在黑暗中跋涉的家庭。
或许真爱能感动上苍,2000年春天,雨棠的心脏功能在复查中显示自发性矫正——主治医生称之为“百万分之一的奇迹”。
“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