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那张脸终于笑开了,从嘴角一路咧到眼底,每一道笑纹里都泡着心满意足。
他弯下腰把宋伊人从地上横抱起来,动作轻得像是捧了件昂贵的瓷器。
“这就对了,咱们先去领证,把手续办了,往后安安稳稳过日子,我给你做饭,给你洗衣裳,你爸妈的事就是我的事,咱们一家子好好过。”
宋伊人被他箍在怀里,浑身僵得像块铁板。
她伸手抵住他胸口,把自己从他怀里撑开几寸距离。
“我要先见我爸妈,见不到他们平安,我不会跟你去任何地方。你要是非拖着我去领证,我现在就一头撞死在这儿。”
周恒低头看着她,怀里这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太熟悉了,倔强又不服输的。
周恒手指头在她腰侧掐紧了又松开,心里那团火被这眼神浇得滋滋冒烟。
他不能逼太紧,费了这么多周折把她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她要是真一头撞死,这盘棋就白下了。
“好好好,你说了算,先去看你爸妈,看完了你就安安心心跟我去领证。”
周恒把她放下来,走到巷口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工夫,一辆吉普车从土路尽头颠簸着开过来。
司机跳下来给他开门,恭恭敬敬喊了声“周副处长”。
宋伊人看着周恒弯腰钻进车里的背影,那身崭新的干部装肩上的衔章换了。
她坐进后座,靠在车窗上看着土路两边的玉米地往后倒退。
她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是团级,回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是。
他从这里跟出去的时候还是跟在霍迤驰屁股后头的小干事,现在已经是副处长了。
这中间隔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她真的太低估周恒了也太高估自己了。
车子没往市里开,拐了几个弯停在了镇子边上一排平房前面。
周恒掏出钥匙开了门,往旁边让了让。
“就在里头。这几天委屈他们了。”
宋伊人推开那扇铁门。一股霉味混着药水味直往鼻子里冲,屋里潮得墙皮起了泡。
靠墙两张行军床,被褥薄得能透光,褥子边角磨破了往外翻着黑的棉絮。
她爹蜷在最里头那张床上,脸上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深凹下去,,手腕上贴着打葡萄糖留下的胶布。
他蜷着身子的姿势像是胃疼得厉害,佝偻成一团。
她娘坐在床沿上,头白了大半,两只手绞着被单边角,听见门响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珠子转了两转,愣了好半天才认出来门口站着的是谁。
“伊人?孩子,你怎么找来的——”
她娘从床沿上弹起来,腿脚不利索地扑过来。
宋伊人她娘两只手拽着宋伊人的胳膊从上摸到下,又从下摸到上,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字。
“瘦了,瘦了一大圈。吃没吃上饭?”
宋老头也从床上撑起身子,拿手背使劲蹭了一下眼角,别过脸去不让她看见眼眶里的水光。
“哭什么哭,孩子回来了还哭,伊人你甭惦记,我跟你妈在这儿挺好,有吃有喝,就是闷了点。”
他说完扯了扯被单想盖住手腕上那排密密匝匝的针眼,拼命的想掩盖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