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渊点了点头。
暮色彻底暗了下来,御花园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清昭站在廊下,裴渊站在梅树下。
隔着一层薄薄的暮色,隔着一层薄薄的雪,隔着一百多个日夜的沉默。
裴渊先开口了。
“沈清昭。”
“嗯。”
“你瘦了。”
“你也是。”
“岁岁长高了。”
“嗯,她每天都要在奏折上画兔子,青橘擦都擦不及。”
裴渊的嘴角微微上扬。
沈清昭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在观音寺被困的那一百多天,想的最多的是什么?”
裴渊沉默了片刻。
“岁岁。”
“还有呢?”
“你。”
他的声音很轻,像暮色中的风,吹过耳畔就散了。
“想了很多,越想越怕。怕回不来,怕岁岁不记得我了,怕你——”
他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沈清昭知道他想说什么。
怕她一个人扛着。
怕她太累了。
怕她把所有的苦都咽进肚子里,不跟任何人说。
“裴渊。”她走下台阶,走到他面前。
“我不会一个人扛的。”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
他的手很凉,虎口那道伤疤还没有完全愈合,摸上去硬硬的,像一条蛰伏的蜈蚣。
“你回来了,我就不用一个人扛了。”
裴渊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她的手很瘦,指节分明,虎口处有长期握剑留下的薄茧。
他的手比她的粗一圈,刚好能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他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好。”
永昌四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二月未过,御花园的梅花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