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环节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句话都经过反复斟酌。
既要把真相说出来,又要把责任推给先帝——反正先帝已经死了,死人不会说话。
沈清昭看完奏折,没有批,也没有烧。
她只是将奏折收进木匣,合上匣盖,然后对以竹说了一句话:
“去永宁门外,告诉慕容冲,他的等,值得。”
以竹领命,策马冲出城门。
慕容冲的营地还驻扎在永宁门外十里处的那片旷野上。
两千顶帐篷在暮色中像一片白色的海洋,帐顶的黑色“慕”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以竹策马冲到营地外,勒住缰绳。
两个哨兵从暗处闪出来,手里的长矛交叉挡住了他的去路。
“什么人?”
“以竹,奉陛下之命,来见慕容冲。”
哨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跑进营地。
不多时,慕容冲从营地深处走出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那柄长剑,头用玉冠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比三天前精神了一些。
可他的眼底依然有很深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
“以竹?”
“慕容将军。”
以竹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那只木匣,递过去。
“这是陛下让属下转交的。”
慕容冲接过木匣,打开。
里面躺着那卷联名奏折,还有那卷慕容烈案的卷宗原件。
他展开奏折,看了一遍。
他的手指在抖。
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肘,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奏折上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眼底。
“慕容烈,年四十一,苍梧山人。奉旨,斩立决。满门抄斩,家产充公。”
他将奏折合上,放回木匣,合上匣盖。
“陛下还说了什么?”
“陛下说,你的等,值得。”
慕容冲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只木匣。
木匣很沉,沉得他手腕有些酸。
他等了三十五年,查了三十五年,恨了三十五年。
等来的就是这卷奏折,这卷迟到了三十五年的真相。
“替我谢谢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