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竹点了点头,翻身上马,策马冲入夜色之中。
慕容冲抱着木匣,站在营地门口,一动不动。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低下头,看着木匣上那三个字。
慕容烈案。
他忽然想起父亲被押上刑场的那一天。
他才三岁,被一个忠心的家将藏在枯井里。
他听见外面传来刀剑声、哭喊声、惨叫声。
他听见父亲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沙哑、低沉,像一面快要碎裂的鼓。
“冲儿,活下去。”
他活了下来。
可父亲死了。
死在刑场上,死在被冤屈的罪名下,死在先帝那封朱批上。
他低下头,将木匣紧紧抱在怀里,抱得指节泛白。
慕容冲退兵了。
两千黑甲骑兵在黎明时分拔营,沿着官道向北撤退。
他们没有打旗号,没有吹号角,甚至连马蹄声都压得极低。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沈清昭甚至会以为那片从地平线上消失的乌云,只是一场幻觉。
岁岁站在城楼上,目送那道黑色的洪流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晨光吞没。
她攥着垛口的手慢慢松开,掌心被砖石磨得通红,可她感觉不到疼,只是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望着那片渐渐散去的乌云。
“小公主。”青橘走到她身后,将一件大氅披在她肩上。“该回去了。”
岁岁没有动。
“青橘姐姐,你说,慕容冲还会回来吗?”
青橘沉默了一瞬。
“不会了吧。他要的真相,陛下已经给他了。他要的公道,陛下也替他父亲翻了。他还有什么理由回来?”
岁岁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北方,望着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
她忽然想起慕容冲站在驿站门口的模样,玄色劲装,腰间悬剑,眉宇间那股阴柔的凌厉。
他笑的时候很好看,可那笑意从不抵达眼底,像一潭死水。
那潭死水,如今被投下了一颗石子。
涟漪会荡多久,她不知道。
但那颗石子是她投的。
“回去吧。”她转过身,走下城楼。
岁岁回到昭明殿时,沈清昭正坐在龙案后批折子。
那卷联名奏折被她放在案角,用一块黄铜镇纸压着。
奏折的边缘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显然被人反复看过很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