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颗极小的石子,攥在掌心里,暖了一会儿,又放回地上。
春天不会不来。
他也不会不等。
她回完那封信之后,日子像是被什么拉长了似的,过得极慢。
白天依旧有批不完的折子、见不完的官员、听不完的奏报,可每一件事做完之后,她都会走到廊下站一会儿,看着庭院中那棵槐树。
槐树的枝丫还是光秃秃的,像一把把瘦骨嶙峋的手指伸向天空。
她每天都会看它一眼,看它有没有抽芽,看它有没有变绿,像是在数着春天来临的脚步声。
她数得很慢,因为他不急,所以她也不急。
十二月底的时候,她收到了一封从边关寄来的信。
信封比以往任何一封都薄,薄得像是只有一张纸。
她拆开的时候,从里面滑出一片枯黄的叶子,边缘已经被风干得卷了起来,叶脉清晰得像一张极小的地图。
叶子上没有字,只有一道极浅的划痕,像是被人用小刀轻轻刻了一下,又怕刻得太深会伤着叶片,只是浅浅地碰了一下。
她把那片叶子捏在指间转了半圈,然后在靠近叶柄的位置看到了两个极小的字,笔迹比蚂蚁的脚还细,像是刻的时候屏住了呼吸。
“快了。”
只有两个字,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可她认得他的字迹,笔画收尾时那一点微微的上翘,是他在演武场上练了无数遍才练出来的习惯。
她把那片叶子夹进他上一封回信里,收进抽屉,没有压平,就让它带着那道微微卷曲的边缘待在那里。
腊月二十三那天,小年。
岁岁在太极殿的廊下站了一会儿,看着侍卫们在宫门口挂红灯笼。灯笼一溜排开,像一串被风吹得微微摇晃的糖葫芦。
她忽然想起那年中秋宫宴,他坐在末席,隔着一整个大殿的人群远远地看着她。
那时候她不敢看他,可她每一次用眼角余光扫过去,他都在那里。
如今他还是在那里,只是隔得更远了一些,隔着一整个冬天,隔着几座城,隔着一封又一封往来书信里那些写了一半又咽回去的话。
她没有在信里告诉他她很想他。
可她每次想起他蹲在梅树根旁松土的样子,想起他把那件大氅穿得袖口都磨出了毛边也不肯换,想起他用冻红的指尖把那颗小石子摆进小圈中央的时候,她的心就会慢慢塌下去一小块。
那一小块地方软软的,像刚被春雨浸透的泥土,踩上去会留下脚印。
除夕那天她写了一封很短的拜年信。
“秦墨,新年好。梅树要是在冬天里睡着了,你替我叫醒它。”
没有落款,没有头衔,只是像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信使骑马出去的时候,京城的爆竹声正好炸开了第一响。
岁岁站在昭明殿的廊下,看着天边那片被烟火映亮的暮色,忽然觉得这个冬天也不算太长。
秦墨收到那封信的时候,边关已经入春了。
他是正月十二收到的,信使从南边来,靴子上的雪泥还没有干透。
他把信拆开的时候,指尖冻得有些僵,差一点把信纸撕破了一个角。
他看到“新年好”三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