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青橘写的,说宫中一切安好,陛下问公主殿下何时回京。
信写得很客气,措辞也妥帖,可秦墨读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有没有字。背面是空的。
他把信交给岁岁的时候,刻意没有看她的表情。
她接过信看了一遍,折好,放在桌案上,没有立刻回信。
那天傍晚她没有去梅树前站,独自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秦墨路过她窗口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
她知道他在等她做决定。
她自己也该做决定了。
五月初三那天晚上,秦墨巡边回来,推开营房的门,看见她坐在他的桌案前面,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已经写完了,墨迹已经干了,压在一方镇纸下面。
她坐在那里等他回来,像是等了有一阵子了。
“我写了一封回信,”她说,“明天让人送回去。”
他没有问回信里写了什么,可她把信纸从镇纸下面抽出来,递给他看。
信上只有一句话:
“娘亲,我还要再待一段日子。”
秦墨看完了那句话,把信纸还给她。
他的手指在纸缘上停了一瞬,然后松开了。
“好。“他说。
岁岁把信折好,收进信封里,没有立刻封口。
她低头看着信封边缘那道被他指尖碰过的印痕,然后拿起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把信封口封好,压在桌案一角。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下来。
“秦墨。”
“末将在。”
“你明天巡边的时候,看见那只甲虫的话,告诉我一声。”
她走了。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出一声细响。
他站在桌案前面,看着那盏已经快要燃尽的油灯火苗跳了一下,灭了。
他站在那里,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摸了一下那封信的边角。
她说的不是甲虫,他听懂了。
五月中旬,边关下了今年入夏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院中的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极小的水坑。
秦墨站在廊下看着雨幕,没有进去。
他刚从校场上回来,身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汗意,被雨水一浸,反而觉得清爽。
岁岁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的廊柱边站定。
她看了一会儿雨幕,开口问:
“你说这场雨,能下到那几棵梅树根底下吗?”
“能。”他说,“雨下透了,根就能喝饱。”
她听他说完这句话,没有接话,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雨,然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被雨幕映得有些模糊,颧骨上那道旧伤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可他那双眼睛还是跟从前一样亮,像是把看过的每一场雨都攒了起来,收在眼底,等着某一天能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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