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把那片花瓣拈起来,在指间转了半圈,然后轻轻放在树根旁边那几颗小石头上。
他看见她的指尖擦过那颗嵌在土里的小石子时顿了一下,像是碰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突起,又像是在确认它还在那里。
她没有问他怎么还留着那颗石子。
他也没有解释。
有些话用不着说。
那几棵梅树陆陆续续地开了。
先是第一棵,然后是第二棵,第三棵开得最晚,直到四月初才冒出第一朵花苞。
可它开出来的花比前面几棵都要大一些,颜色也更深,像是攒了一整个春天的力气才舍得打开。
岁岁在那几棵树之间走了一遍,每一棵都看了一会儿,然后在最后一棵的树根边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朵最大的花。
“它叫什么?“她问。
秦墨愣了一下。
“……末将没有给它们起名字。“
“那你给它起一个。“
他蹲下身,在她旁边蹲下来,看着那朵花。
他想了很久,久到风把树梢上的另一片花瓣吹落下来,他才开口。
“叫等春吧。“他说。“它等了一个冬天才开。“
岁岁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只是伸手把那片落在花苞边缘的花瓣拈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吹了一口气,任它飞走了。
四月中旬的时候,边关的天气暖了许多。
风里的尘土味淡了一些,多了些湿润的气息。
秦墨巡边的路线比之前短了一些,回来得也早了,有时候下午就能看见他从城门方向走进来,甲胄上还沾着青草被日头晒过的味道。
他开始在晚饭后坐在那几棵梅树旁边,有时候手里拿着刀,有时候什么也不拿,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树梢。
岁岁有时候也会过来,在他旁边的地上坐下,两个人隔着一棵树的距离,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说的都是些平常事,比如今天巡边的时候看见了一只野兔,比如营房里新来的火头兵把馒头蒸糊了,比如梅树的叶子上落了一只极小的甲虫,背着红色的壳,沿着叶脉慢慢地爬。
他指给她看那只甲虫,她低下头,凑近了一些看。
她凑近的时候,梢蹭到了他的小臂。
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他收回手,她直起身,谁也没有看谁。
那只甲虫沿着叶脉继续爬,爬到了叶尖,停了一下,然后展开翅膀飞走了。
“它飞走了。”他说。
“嗯。”她应了一声。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转身往营房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你要是还看见它,告诉我。”
秦墨坐在梅树旁边,看着她的背影穿过那道被暮色浸透的院门,消失在拐角。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那只甲虫飞走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好。”
四月底的时候,那几棵梅树的花谢了大半。
花瓣落了一地,在树根周围铺成薄薄的一层,像一层还没来得及被风吹散的雪。
她没有让人扫掉那些花瓣,偶尔在傍晚的时候,她会在树前站一会儿,低头看看那些已经干枯了的花瓣边缘。
她没有说舍不得,可他看见她在一次蹲下之后,把一片还没落尽的花瓣轻轻扶了一下,像是怕它被风带走得太快。
五月初,他收到了一封从京城来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