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你跟我回京城。”
开春之际,岁岁终于将心里酝酿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听到这句话,秦墨愣了愣。
“公主殿下,末将的职责在边关。边关的防线刚稳住,流寇虽然退了一回,可北边的游骑还在试探。末将不能在这个时候走。“
岁岁看着他,没有反驳。
她早就料到他不会轻易答应。
可她也没有打算让步。
她把被炉火映暖的那只手从桌面上收回来,垂下眼睫,像是在那短短一瞬里把所有他可能会说的理由都想了一遍,又把自己要说的每一句话都整理了一遍。
她知道他说的每一个理由都是真的,可她觉得那些理由和她的理由并不是非此即彼。
“你跟我回去,不是为了让你待在京城不再回来。是为了让你停下来歇一歇。你的左臂伤了一个冬天,换了三回药都没有好彻底。就算你留在边关,再过一个月,你的胳膊还是抬不起来。到时候流寇真的来了,你拿什么迎敌。”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你回京城,让于大夫给你好好治。治好了,再回来。到时候边关的雪也化了,你胳膊也好了,你再回来,守得住。”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垂下去,像是在斟酌什么。
他再抬起头时,他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却更清晰,像是在那短短一瞬里他也把她的每一句话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末将跟您回去。“
岁岁没有笑,可她心底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微微松了一下。
初春的雪已经停了。
天边透出一层极浅的灰蓝色,像是黎明正在远处一寸一寸地翻越山脊。
她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那明天就出。我去让老兵替你看那几棵树。“
秦墨坐在桌边,炉火已经快熄了,最后一点火苗在灰烬里跳动了一下,又安静下去。
他低头看着竹匾里那只她替他捏好的饺子,边缘捏得圆润齐整,像一个被认真封好的约定。
出那天,边关的天色还未完全透亮。
晨光刚从地平线上冒出一线浅金,把城墙的轮廓描出一道极细的暖边。
岁岁把自己的那匹枣红马牵到营房门口,马鞍上系着一只青橘临行前塞进她包袱里的水囊,水囊外面还多缠了一层旧布,像是怕冻裂了。
她把水囊的带子系紧,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秦墨走过来,一身干净的玄色劲装,左臂的绷带换了一回新的,袖口整整齐齐。
他没有带太多东西,只背了一只不大的行囊,行囊的绑带上插着一根枯枝。
岁岁认出来,那是他除夕前捡到的那根被风吹断的树枝,枝形像一只展翅的鸟。
他没有扔掉,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要带着它。
岁岁也没有问。
她只是翻身上马,握住缰绳,等他也上了马,两个人并骑穿过晨光中的城门。
老兵站在城墙根下,正给那棵最早的梅树浇一瓢水。
水沿着树根渗进土里,把那几颗小石子润湿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