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两人策马出城,没有出声,只是把那瓢水浇完了,又用手掌把树根旁的土拍实了一些,像是在替他们完成一个没有说出口的交待。
出城之后的路走得比岁岁预想中要快。
秦墨没有磨蹭,她也没有刻意放慢步子。
两匹马并排走在官道上,度不快不慢,恰好能让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又不会让谁落在后面。
头两天他们经过的是边关以南的荒原,风里还带着冻土的气味,路两旁只有零星的枯草和碎石子。
到了第三天,地形开始变得起伏,远处出现了几座低矮的土丘,土丘上已经开始冒出极浅的青绿色。
岁岁勒住马,站在一处土丘顶上望了一会儿前方蜿蜒的官道。
秦墨跟着停下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以为她在辨认方向。
可她的目光没有落在官道上,而是落在更远处那片泛着青绿色的天际线上,像是在那里看见了什么他暂时还看不见的东西。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被风送过来,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
“等回去之后,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秦墨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知道她说的是谁,也知道那个人一定已经在京城等了很久。
四天后,他们进了京城的永宁门。
城门还是老样子,守卫换了两个新面孔,可领头的那个老校尉认出她来,远远就开了中门,侧身退到墙根下。
岁岁策马穿过城门的时候没有停,秦墨跟在后面,穿过城门洞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旌旗,像是隔着这段漫长的路,重新确认自己真的到了。
她没有直接带他回宫。
她在永安巷口勒住马,翻身下来,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侍卫。
秦墨跟着下了马,站在她身后,等她把那扇她推开门的力道放轻一些。
那是慕容冲的宅子,门楣上的匾额被换过了,没有写名字,只用墨笔勾了一道极细的轮廓线,像是画了一半又停下来了轮廓。
岁岁推开门,院子里的梅树枝条横斜,没有修剪过,却并不显得杂乱,反而像被风梳理过很多次。
慕容冲没有迎出来,他坐在廊下,膝上摊着一卷书。
他比以前安静了一些。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一种整个人都慢下来的节奏,像是在苍梧山的墓旁坐久了之后,把山河都还给了风沙,只给自己留了一个能够容纳日后所有变动的位置。
他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岁岁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越过她,落在秦墨身上。
他没有问“你是谁“,也没有寒暄。
他看了秦墨片刻,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放下重负之后的沉缓:
“你带他来看我,是想要一个以后。”
他不是在问,是在替她把话说完。
岁岁站在那里,没有否认。
那天下午,他们三个人坐在廊下喝了一壶茶。
茶是落霞寨的焦香茶,入口微涩,回味甘甜。
秦墨坐在岁岁旁边,慕容冲坐在对面。他们说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不需要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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