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奔驰驶入水库旁的土路时,车轮卷起的尘土在车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灰龙。
陆离坐在后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腰间系着带子,头散在肩上,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阿布开车,目光在后视镜和挡风玻璃之间来回切换。
后排车窗半开,水库的风灌进来,带着水的腥气和山野间野草的涩味。
“就是前面。”阿布说。
陆离看到了吉米仔。
他坐在水库边的钓箱上,身子微微前倾,像在专注地等鱼上钩。
钓竿支在架子上,鱼线垂入水中,浮漂一动不动。
衣服是昨天她帮他挑的那件黑色衬衫,从背影看整个人利落又安静。
但她注意到他的姿势不太对——太松弛了,不是钓鱼时那种感觉。
阿布把车停在土路尽头,熄了火。
“我一个人下去。”陆离推开车门,风衣下摆被风掀起。
“阿离——”
“放心吧。”
她沿着土路往水库边走,步伐不急不慢,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出清脆的声响。
夕阳在她身后,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水面上,被波纹揉碎了。
七俏俏蹲在灌木丛后面,手里的枪握得很紧,枪口从枝叶的缝隙间伸出去,瞄准着陆离的胸口。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瞳孔里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她看着陆离一步一步走近,看着风衣下摆在她身后翻飞像一面旗,看着那个女人站在阳光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紧张的。
七俏俏咬着嘴唇内侧,咬出了血,铁锈味在舌尖上漫开。
长三趴在山坡上的大石头后面,狙击枪架在两块石头的缝隙之间,瞄准镜里的十字对准了陆离的头,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放得很慢很慢。
杂八兄弟两个在右边的树林里,一人一把枪,用树枝和草叶盖住了身体,枪口从伪装下面伸出来,像两条藏在落叶下的蛇。
吉米仔坐在钓箱上,被太阳晒了快两个小时,脖子和手臂的皮肤已经开始泛红。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像睡着了一样。
旁边放着一瓶开了盖的矿泉水,里面的水已经被人喝了一半。
陆离走到了钓箱旁边。
她没有看吉米仔,目光扫过水面,扫过山坡,扫过树林,像在找一个适合下竿的位置。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到耳后,动作很自然。
“我来了。”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藏在暗处的人听到。
“不出来聊聊吗?”
没有回答。
七俏俏在灌木丛后面看着陆离,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被阳光镀上金边的轮廓。
“我知道你想杀我,你看,我这不是乖乖来了吗?你有什么可害怕的呢?真的不打算出来说几句话吗?”
沉默。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浮漂吹得歪了又直,直了又歪。
吉米仔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听到陆离的声音了,但他没有醒,他的意识被药压着沉在很深的地方,但她的声音像一根针从很深很深的水面上扎下来。
七俏俏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了。
黑色的紧身衣上沾了草汁和泥土,马尾扎得很紧,额头光洁,眼神阴冷。
她握着枪,枪口对着陆离,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踩着碎石和水边的湿泥,一步一步朝陆离走过去。
“你知道我设计你,你竟然还敢来。”七俏俏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结了冰的河面,“这个男人对你很重要吗?明知道是死还敢来冒险。”
陆离转过身看着她。
风衣的下摆在她身后划出一道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