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有人开始骂了。
一个年轻的头目声音很大,喊着要替七俏俏报仇,喊着要杀到半山去,喊着要把陆离碎尸万段。
声音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从两个人变成十几个人,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像一锅烧开了的水在锅里翻滚。
水灵站在台阶上,俯视着这些人。
她没有说话,没有动,就那么站着。风把她的旗袍下摆吹起来又放下,头被吹到脸上,她没有伸手去拨,等着那些人自己安静。
院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低。
不是因为他们不想闹了,是因为水灵看他们的目光太冷了,冷到没有人敢在她面前继续吵下去。
伤天从货车那边走回来,在水灵身后站定,声音很低。
“七俏俏四肢的筋都被挑断了。长三的右臂从肩膀到手指骨碎了几十处,骨头碎成了渣,不可能恢复了。杂八死了。”
水灵站在台阶上看着七俏俏被抬走的担架,七俏俏的头歪向一边,眼睛还在看着夜空。
她的手从担架上垂下来,手指微微蜷着,像抓着什么东西但什么也抓不住。
水灵看着那只手,那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教她握刀,教她杀人,教她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活下去。
她没有教她怎么去爱一个人,怎么放下一个人,怎么在被人拒绝之后还能好好活着。
她从来没有教过这些,因为她自己也不会。
五魁站在人群最前面,他的目光从七俏俏的方向收回来落在水灵的背影上,嘴唇动了几下,声音沙哑。
“师父——”
水灵没有回头,抬起右手,掌心朝外——所有人都安静了,没有人再说话,没有人再动了。
那只看似柔软的手掌、那只涂着暗红色蔻丹的手掌,就是命令。
“伤天,安排人送七俏俏和长三去医院。找最好的医生。”
伤天点了一下头。
“杂八两兄弟——”
“活着的治,死了的收殓。”
伤天转身去安排了。
水灵转身走回别墅,高跟鞋的声音在石板路上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客厅的门在她身后合拢,把那几十双眼睛和各种声音关在了门外。
她穿过客厅,穿过走廊,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片刻。
墙上的一面小镜子映出她的脸,脸上没有泪,没有悲伤,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来,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袋比昨天深了一些,嘴角的纹路也比昨天深了一些。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不知道多久,然后伸手拿起梳妆台上的大哥大,翻开盖子,按了一串号码。
那串号码她没有存在通讯录里,记在脑子里很久了,久到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打。
电话响了四声,通了。
“heo?”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纯正的英式英语,尾音微微上扬,像在某个高级俱乐部的酒会上接起了一通无关紧要的电话。
水灵沉默了片刻,用流利的英语开口,声音很平,没有情绪起伏,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深水之上。
“詹姆斯·邦德先生,我是水灵。”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片刻。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时依然是不紧不慢的、带着一丝慵懒的优雅,但水灵听得出来,那层优雅底下压着一点不太愉快的东西。
“水灵女士,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我一直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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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灵的手指在梳妆台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和她在沙上时一模一样。
“詹姆斯先生,你答应我的事,没有一件做到。”
她的声音还是平的,像刀刃平放着,还没切开东西,但已经贴上了皮肤。
“你说警方会出手,洪兴的人撤不了。结果呢?我在油麻地的场子被洪兴扫了三次,警察来了吗?来了。来的时候洪兴已经撤了,东星的人被打散了,他们来收尸的。”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你说和联胜不敢动。今晚大d带了一千人从旺角打到尖沙咀,倪家的地盘被踩了一半。你的人呢?你的警力呢?”
詹姆斯·邦德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那层慵懒已经不见了。
“水灵女士,我承认,今晚的情况出了我的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