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没停。
一整夜,风声像有人拿砂纸在窗外来回磨。
苏曼缩在被窝里,后背紧贴着贺衡宽阔的胸膛,听着外头的动静,断断续续地睡了几觉。
凌晨的时候,她迷迷糊糊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一下。
贺衡轻手轻脚地起了身,穿上鞋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摸黑走到窗前。
把破口的窗户纸用一块旧军装的碎布堵上。
又往灶膛里续了一大块煤。
做完这些,他掀开被角钻回来,把苏曼冰凉的脚重新拢进怀里。
苏曼哼了一声,没醒透,脸往他脖子窝里拱了拱,继续睡。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但屋里的光线不对。
往常这个时辰,东窗应该透进来一束白花花的日光,能照到炕桌上的搪瓷缸子。
今天却只有一层灰蒙蒙的暗光,像隔了好几层棉布。
苏曼披着那件新棉大衣坐起来,伸手推窗。
推不动。
她又用力顶了一下,窗户纹丝不动。
外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压住了。
贺衡早走了。
炕桌上压着一张纸条,他那刀劈斧砍的字迹写了两行。。
“雪封了门,我从后窗翻出去的。”
“灶膛煤够烧到中午,院门我从外头铲了一条路。别出门。”
苏曼攥着纸条,披衣下炕。
灶膛里的煤烧得正旺,铁皮烟囱出均匀的嗡嗡声,屋里暖烘烘的,跟外头完全是两个世界。
她趿拉着棉鞋走到东窗前,用手擦掉玻璃上的一层水雾,往外看。
愣了好几秒。
整个家属院的地面消失了。
院墙只露出上面半截砖头,剩下的全埋在雪里。
巷子里的路完全看不见,白茫茫一片,积雪齐腰深。
旱柳的枝条被压得往下坠,有几根已经断了,横七竖八地插在雪堆里。
天和地连成一块灰白色的铁板,分不清边界。
远处团部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风卷着碎雪粒子横着飞,打在窗玻璃上沙沙作响。
苏曼吸了口气。
这就是白毛风。
十月初就来了。
比王大嫂说的提前了整整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