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迁安指尖一紧,摇了摇头,道:“我并未与殿下说过细节,只探问了布勒特此人。但殿下对此人并无印象。我推测着,此人或是回纥底层出身。”
裴璋却未赞同,神情凝重:“二郎,你大抵不了解回纥。”
裴迁安正色:“还请祖父赐教。”
“回纥汗国等级观念甚重,尤其看重血统出身。底层牧民、奴隶,纵使有通天之能,也绝无可能拥有联结残部的的号召力。那位布勒特,必定是回纥贵族出身,且是身份不低的贵族。”
裴迁安低声道:“看来,是孙儿闭塞了。”
裴璋笑了笑:“你与回纥人接触甚少,想不到这一层,实属正常。”
裴迁安思忖片刻,道:“如此看来,便是有两种可能。其一,殿下昔年在回纥时,确因某种缘由,未曾听闻布勒特此人。其二……”他神情一顿,语气重了几分:“布勒特,乃是对外的化名?”
“你所言不错。但眼下,大抵只能等了。”
裴璋看向裴迁安,语气缓和,再道:“此事你暂且不必挂心。当务之急,是三日后你与大长公主的婚仪。圣人特允你这几日不必上朝,专心筹备婚事。这桩姻缘拖了三年,波折重重,如今若能早日落定,也是安了众人之心。”
说着,他眉头一蹙,又提醒道:“今日瞧着,殿下比三年前更清瘦了许多。婚后,你仔细照料些。”
“孙儿明白。”
“嗯。”裴璋摆了摆手:“你且去歇息罢,这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也累了。”
裴迁安起身,郑重一礼:“那孙儿便告退了。祖父也请早些安置。”
“好。”
裴迁安起身离开,拉开门扉。
月光洒落一地,夜风吹过,有些微凉,却让有些混沌的思绪,渐渐清晰了几分。
他欲提步跨过门槛之际,忽停下步子,骤然转身,深深地望向裴璋。
“祖父。”
裴璋抬眸:“二郎还有何事?”
静了须臾,裴迁安问道:“祖父可知,‘布勒特’在回纥语中,是何意?”
裴璋沉吟片刻,答道:“按回纥语的发音来解,约莫是‘云’的意思。指天边的流云,或泛指云雾。”
云?
云开见日,是为昭。思及此,裴迁安心头骤然一紧。
见裴迁安久不言语,裴璋问:“二郎,怎么了?”
裴迁安迟疑再三,终究未言,只唇角扯出平和的笑:“无事。祖父记得早些安寝。”
话毕,他轻轻合拢门扉。
借着清冷的月光,他本欲回自己北边的院子。却不知不觉,绕到了西园的花圃。
庆和十一年春,他命人种下的那些海棠、芍药等花木,便是种在此处。
三年过去了,那些花,在今春已经开得极好,仍有暗香。
他仰头望了望天边的清月,目光渐渐深沉。
荣国夫人那日所言的话语,又在心间浮现。
“一味躲避,心结难解。直面根源,方能解脱。”
他想,他大抵是希望那人还活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