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易默前脚跨出角门,段怀远便抬手端起那盏冷透的茶,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
段青南把圆圆从屏风后抱出来,放在暖炕上。小奶团揉了揉眼皮子,打了个哈欠,嘟着嘴囔了一句。
“爹,二哥跑得好快。”
段怀远没接这话。他把茶杯搁下,拿起一卷军报又看了起来。
段青南倚在门框上,手指一下一下的叩着寒铁短刀的柄头。
“父王,兵部那边的文书怕是压不住了。老二带着亲卫营二十人私返京城,消息从北境大营传出来的时候韩铁就拦不住了。兵部虽没了李崇义,还有个右侍郎盯着呢。”
“知道。”
段怀远把军报翻了一页。
“文书什么时候到?”
“明早辰时前后。”段青南的手指停了一下。“韩铁派八百里加急的人送来的回信,说上头已经拟好了弹劾折子,扣的罪名是擅离职守加私调亲卫。”
“按大楚军律第几条?”
段青南沉了沉声音:“第三十九条。主将未经帅令私离大营过三日者,杖责四十,夺职半年。若携兵马同行,加罪一等,鞭刑六十,禁足军法处候审。”
段怀远把军报卷好,搁在案角。
“鞭刑六十,他那身子骨扛不扛得住。”
这话听着随意,里面的分量段青南掂得出来。他收了手里的动作,站直了身子。
“父王的意思是?”
“让他自己选。”段怀远站起身,把趴在炕上困得迷迷糊糊的圆圆抱起来,掖好被角。
“三天。给他三天。若还分不清轻重缓急,便不必等兵部的人来,他自己去军法处领罚。”
段青南点了点头。
“那楚家的事?”
“不拦他查。”段怀远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圆圆,小奶团已经睡熟了,一只小胖手攥着小金子的尾巴尖。“蛇窝要一锅端,得等蛇全出来才行。楚侍郎那点心思,端不上台面。”
段青南应了一声,转身出了暖阁。
夜色沉沉的压下来,雪还在落。
西厢房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开门声,段易默的亲随又进出了两趟,脚步匆忙。
段怀远把圆圆放到炕上盖好小被子,走到窗前。
窗纸上映着外头的雪光,灰白色的一片。
苏红从暗处走出来,低声道:“王爷,陈虎传话,王二狗住城北烂泥巷第七户,今晚家门口多了两条暗哨。”
“楚家的人?”
“是。”
段怀远把窗缝合上,烛影一晃。
“盯紧了。别打草惊蛇。”
翌日辰时。
段王府前厅里摆了三把太师椅。段怀远居中,段青南坐在右侧,寒铁玄枪搁在椅背上,映着窗户透进来的天光,泛着幽冷的蓝。
铁锤端着一只漆盘进来,上面搁着一只火漆封好的信筒。
“王爷,兵部来的文书。”
段怀远接过来,没有拆,直接搁在面前的小几上。
“叫老二过来。”
片刻之后,段易默跨进了前厅。
他一夜没怎么合眼,窝青黑,下颌紧绷。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墨色长袍,只在腰间胡乱束了条带子。
他站在门槛里,看了一眼几上那只带着火漆的信筒,喉结动了一下。
“父王。”
“坐吧。”段怀远的手搭在扶手上,一根手指在紫檀木的雕花上轻轻的磕了一下。
段易默没有坐。他垂着手站在厅中,肩背绷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