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果子裂开的那个晚上,天上没有星星。
不是乌云遮住了。是天本身变空了。像一块布被人从中间抽走了线,塌下去一块。那块塌下去的地方正好对着叶元辰的蓝星,蓝星闪了两下,没灭,但暗了不少。
红元第一个注意到。
“天漏了。”
所有人抬头。
那片塌陷的区域不大,巴掌宽,但很深。不是云层那种深,是——你看进去,看不见底,看不见任何东西。像谁在天上挖了一口井,井里没有水,没有光,什么都没有。
小北盯着那片塌陷看了很久。
“法则松动了。”
没人问她怎么知道的。经过这段时间,大家默认了一件事:小北说的话,不用问为什么,记着就行。
绿果子里爬出来的东西——不对,不是东西,是“那位”——从果壳里落下来的时候,没有声音。
它很小。巴掌大。绿色的,半透明的,像一块刚解冻的冰。形状不太稳定,一会儿圆,一会儿扁,一会儿拉长了像一根豆芽。它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颗石头旁边,不动了。
红元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
凉的。但不是冰那种凉。是树荫下那种凉,是泉水刚冒出来那种凉。戳上去软软的,像果冻。
“你是什么?”
那团绿色的东西抖了一下。从中间裂开一条缝,缝里钻出两片叶子。叶子极小,比芝麻还小,嫩绿色的,薄得能看见背后的光。
两片叶子张开,合拢,张开,合拢。像在呼吸。
“它在呼吸。”红元说。
阿紫走过来,蹲下,看了很久。
紫色的眼睛里映出那团绿光。
“不是呼吸。”阿紫说,“是在学。”
“学什么?”
“学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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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根了
绿东西在石头上趴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红元去看的时候,它变了。不再是果冻状的一团,而是一个形状——像一棵树苗,但只有拇指高,两片叶子伸展开,中间冒出一丁点儿嫩芽。
最怪的是根。
它的根不是长在土里的。根从茎的底部伸出来,飘在半空中,像水母的触须,在空气里慢慢摆动。根须是白色的,很细,末端着淡淡的绿光,像萤火虫。
红元把沈青叫过来看。
沈青盯着那些飘在空气里的根,皱眉头。
“这不合理。”
“这里有什么是合理的?”红玉在旁边接了一句。
沈青想了想。也对。
他伸手想去碰那些根须,被小北拦住了。
“别碰。”
“为什么?”
“它在找东西。”小北说,“碰了,它就以为你是什么东西,缠上你了。”
“缠上会怎样?”
小北没回答。但她把沈青的手按下来了。
沈青没再问。他信任小北的判断。不是因为小北说的多有道理,而是因为小北很少拦人。她拦的时候,一定是真有事。
那团绿东西在石头上又趴了一天。根须在空气里摆来摆去,像盲人的手,摸摸索索,这里碰碰,那里探探。
傍晚的时候,一根根须碰到了幽岚的树根。
那棵树——那棵从幽岚心脏长出来的老树,一直沉默地站在木屋旁边,不声不响。树皮是深褐色的,裂纹像老人的皱纹,你看着它,总觉得它在看你。
根须碰到树根的一瞬间,树抖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那种。是整个树干震了一下,像一个人被突然叫醒了。
树叶哗啦啦响。
幽岚的声音从树干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