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正皱着眉,道:“行了,此事想都不要想了,现在这个风头上,谁敢徇私枉法?”
时下朝中正在整顿吏治,每天被大理寺御史上疏弹劾的人数不胜数。
曾三省深深地望了周秉正一眼,突然道:“江北兄,有一事三省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秉正道:“该讲的话你就讲吧,不该讲的话,你就别讲。”
曾三省轻咳一声,道:“江北兄,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令郎们的前途想想了!”
他眼神眺了眼邹国标值庐方向,忽然压低声音道:“早点把那尊佛送走吧!”
周秉正皱眉,问道:“这是什么话!你是说让我一个堂堂内阁重臣,为私利逐同僚?”
“失言!失言!”曾三省举手在嘴巴拍打了几下,又接着道,“江北兄,久居人下,滋味不好受吧?大家都说你内阁受了气,回家拿儿子当出气筒!”
周秉正面无表情,他指着门外一摆手,道:“你要总这么说话,以后也就别来了!”
曾三省并不在意,继续说:“江北兄,我看邸报上说,广东又在肇庆建船厂了,还要训练水军。看来,想取缔沙市镇的船厂,难了!江北士绅对江北兄岂不失望?”
他向周秉正面前凑了凑,“他们失望不失望倒还在其次,江北兄对什么开海禁、通海运、建船厂、练水军,内心极不赞成,主张对西南土夷不能有妇人之仁,当斩草除根,但那尊佛却主张议和。
我见江北兄不赞成的阻止不了,主张的无法实行,心里替你憋屈,
倘若江北兄是无能之辈倒也罢了,偏偏有经天纬地之才,在内阁却只能屈居第二!”
“啪——”周秉正拍了下桌案皱眉,斥声道:“你如何敢妄议?”
挑拨离间,竟然挑拨到自己头上来了。
曾三省忙起身,拱手行礼,恭敬地道:“江北兄,我别无他意,只是想为你做点事情罢了。”
周秉正把头靠在椅背上,目光幽深,低声声道:“近来,我每思本朝立国规模,章程法度,可谓尽善尽美,远过汉唐,本不必复有纷更,惟仰法我太祖邹皇帝可也!
时下朝廷弊端,乃制度失效、贪墨横行所致,整顿吏治,着力点应该放在完善制度上,然则,在邹辅眼里,一味想改弦易辙,拨乱反正,只要有人维护祖制、遵守成宪,就是守旧落后,不值一哂!”
“是啊!若不是他蔑视祖制,也不会力主开海禁、通海运、建船厂、练水军啦!”曾三省语极快地说,“为国家计,江北兄,”他狡黠地挤挤眼,“是不是当……”
“三省,我觉得你应该把字改一改,改成三思,更适合你。”周秉正道。
“有些事,我不说,也更不会乱说!这点你放心!”曾三省道。
周秉正颔,道:“你知道就好,你也知道我屈居人下,所以现在你跟下面人都说一声,这个节骨眼上不要轻易妄为,谨慎为上。”
曾三省点头,说道,“江北兄,吕光去了邹府跪地求邹抬贵手了,此行引得官场越议论纷纷,都说是邹报复晏呢。”
周秉正道:“哦?有这样的事?”
曾三省点了点头,道:“之前有不少人还想巴结邹相,现在还有人再提这话吗?
晏辅的门生故旧,朝中上下,苦邹相久矣,巴不得邹相明天就滚蛋呢!”
他得意地笑了两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伸长脖子问,“记得江北兄说过,邹相有意让周汝入阁?”
“嗯。”周秉正应了声。
曾三省问道:“江北兄,这是个好机会,要不要现在就出手?”
手下人要替自己做事,周秉正也不再拦着,他曲起食指,轻轻敲了两下桌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