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
庄子孤零零地蹲在城郊的山脚下,周围是大片荒芜的田地,风从旷野上灌过来,带着泥土的潮味。
庄子的院墙不高,门口挂着的两盏灯笼早被风吹灭了一盏,出昏惨惨的光。
陈田田站在庄子外头,裹着一件黑色斗篷,帽檐压得低,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
看着眼前这座破败的庄子,脑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前世。
夏氏为了把自己的女儿陈若欣嫁给萧明宴,母女俩合谋,派人将原主活活勒死。
那一夜也和今夜一样黑,风一样冷。
不同的是,那夜躺在地上的人是她,而今晚,该轮到她们了。
陈田田抬手推开庄子的破木门,门轴出一声尖细的嘶叫,在夜里格外刺耳。
庄子里只留了几个零星的下人,这会儿正躲在倒座房里打盹。
陈田田脚步轻而稳,径直朝最里头那间亮着灯的屋子走去。
越走越近,屋里的声音也越清晰起来。
是夏氏的声音,沙哑而怨毒,和陈若欣的声音搅在一起,从窗纸里渗出来。
“……那个小贱人,她不得好死!”夏氏在骂,声音带着哭腔,又夹着咬牙切齿的恨,“我辛辛苦苦在陈家熬了二十多年,到头来被她一脚踹到这个鬼地方!”
“你爹也是个狠心的,夫妻一场,他居然为了那几个狐狸精把我赶出来!”
“还有那个姓林的小娼妇,有朝一日要剥了她的皮!”
陈若欣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比她母亲的更加尖厉:“娘,我不甘心,我们凭什么要待在这个破庄子里?”
“陈田田那个贱人凭什么在府里好吃好喝地当大小姐?”
“那天,一定是她搞的鬼,要不是她,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娘,我要她死!”
“你放心,”夏氏的声音压低了,却更显阴毒,“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不会让她好过,早晚有一天,我要让她跪在我面前求我,我要把她那张脸划烂,把她……”
话没说完。
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木门撞在墙上出砰的一声巨响,屋里的煤油灯剧烈地晃了一下,险些灭掉。
夏氏和陈若欣齐齐转过头来,惊恐地瞪着门口。等她们看清来人的脸,那惊恐迅变成了震惊,又转成了滔天的恨意。
陈田田跨过门槛,反手将门推上。
抬手掀掉斗篷的帽子,露出一张冷淡到近乎漠然的脸。
煤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了跳,将那双眼睛映得幽深而冰冷。
“陈田田,贱人”陈若欣第一个叫出声来,她的嗓音拔得极高,“你来干什么?你来干什么!”
夏氏从床沿上站了起来,身子因为愤怒而微微抖:“你是来看我们笑话的,看我们落得这般下场,你很得意是不是?”
陈田田没说话,只是站在门边,目光不紧不慢地从夏氏身上移到陈若欣身上,又从陈若欣身上移回来。
那目光像在看什么脏东西,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淡。
陈若欣被她看得了狂,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看什么看,你害得我们还不够惨吗?”
“你打伤了霖儿的手,害他不能科举,把我赶到这个破庄子里来,把我娘也害成这样!”
“你现在是不是很高兴了?”
“得意了?”
“你是不是觉得,如今整个相府都是你的了!”
夏氏的眼眶通红,牙关紧咬:“我当初就该在送你离开京城的时候就弄死你。”
“你娘死了,就该连你一起埋了,留下你这么个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