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远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
苏晚正在办公桌后面写病历。
她低着头,笔在纸上沙沙地写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穿着一件白大褂,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头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垂在耳边。
桌上的白瓷茶杯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本病历,翻开的那一页字迹工整。
门被推开的声音,让她抬起了头。
一个白老者站在门口。
他身后跟着几个人,都站在走廊里,没有进来。
老者很高大,即使年纪大了,腰板还是很直。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全白了,但梳得很整齐。
脸上的皱纹很深,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七十多岁的人。
老者的眼睛看着苏晚,看了很久。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眼眶在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流下来。
他站在门口,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的老树,终于找到了可以落脚的地方。
“请问找谁?”苏晚放下笔,靠回椅背。
老者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
“我是宋怀远,宋建国的父亲。”
他又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像是在咽下什么东西。
然后,他说出了那五个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用了很大的力气。
“我……我是你爷爷。”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晚看着老者,目光从他花白的头,移到布满皱纹的脸,又从脸上的泪光,移到他攥紧拐杖的手。
老者的手在抖,不是冷的,是情绪的。
是那种忍了很久,再也忍不住的抖。
苏晚放下笔,和老者对视着。
她从老者的眼神里,看到了很多东西。
愧疚,是最明显的一种。
像是欠了别人很多钱,但还不起的那种愧疚。
心疼,是第二种。
像是在看一个受了伤的孩子。
还有一丝小心翼翼,像是一个人在冰面上走路,怕走重了冰会裂,怕走轻了到不了对岸。
还有很多别的东西,她一时读不懂,也不急着读。
“您好。”苏晚说。
两个字。
不冷不热,不亲不疏。
不是一个孙女,对爷爷该有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