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院长接到电话的时候很为难。
他不想掺和这种事,但宋家的面子不能不给。
他想了想,给苏晚打了个电话,说得很客气:“苏医生啊,宋家那边的事情我听说了。”
“我知道这是你的私事,我不该多嘴。”
“但宋家那边态度很诚恳,你考虑考虑,要不要跟他们见一面?”
苏晚的回答很干脆:“院长,这件事我自己处理,谢谢您关心。”
孙院长挂了电话,没有再打。
宋建国又找了苏晚的同事,找了苏晚的领导,找了苏晚的朋友。
每找一个人,他说的都是同一套话:“我不怪她不认我,我知道她受了很多苦。”
“我只希望她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尽一尽父亲的责任。”
“我不求她叫我爸爸,我只想见她一面。”
这些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没有指责苏晚,没有说她不对,只是说自己想弥补,说自己只想尽责任。
在任何人听来,这都像一个可怜的父亲。在乞求女儿的原谅。
但没有人去想,这个“可怜的父亲”,在过去二十四年里,没有找过亲生女儿一天。
消息像水一样渗透,慢慢渗透到了苏晚的圈子里。
最先传到她耳朵里的,是同事们的议论。
医院里的人知道她的身份后,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说话的语气也不一样了。
有的羡慕她找到了亲生父母,有的好奇她为什么不认,有的觉得她太狠心。
有一天中午在食堂吃饭,小周端着饭盒坐到她对面,吃了几口,犹豫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苏医生,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就别说。”苏晚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小周噎了一下,但还是说了:“我听说宋家那边……挺惨的。”
“他妈妈天天哭,到处跟人说要弥补你。”
“他爸爸也在找人帮忙说情,苏医生,你真的不打算认他们吗?”
苏晚放下筷子,看着小周。
小周被她看得低下了头,手指捏着筷子,在饭盒里戳来戳去。
“血浓于水嘛,”小周的声音越来越小,“毕竟是亲生父母……”
苏晚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只是说:“吃饭吧。”
小周没有再说话,但苏晚知道,这种话不会停。
她会从不同的人嘴里,听到不同版本的同一种话。
原谅他们吧,他们是你父母,他们知道错了。
没有人问她这二十四年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没有人问她在苏家吃过多少苦,没有人问她凭什么要原谅。
她只要不原谅,就是她不孝,就是她狠心,就是她不懂事。
消息传到陆沉渊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团部开会。
赵铁柱在会前跟他说了一句:“团长,有人在说嫂子的事。”
“说她连亲生父母都不认,说她太冷血。”
陆沉渊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说什么,走进会议室,关上了门。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他讲了话,做了部署,脸色一直正常。
但散会后回到办公室,他让赵铁柱去查。
是谁在传这些话,从哪里传出来的,背后有没有人在推动。
赵铁柱查了两天,结果很简单。
没有人推动。
不是阴谋,也不是计划,就是宋建国和林婉清,在亲戚朋友面前哭诉。
然后亲戚朋友传出去,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了苏晚的圈子里。
没有什么主谋,也没有什么幕后黑手,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一个人在公众面前卖惨,公众就开始同情她。
赵铁柱把查到的结果,告诉陆沉渊,陆沉渊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他说。
赵铁柱走了之后,陆沉渊坐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