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云城的时候,是第二天上午。
他们没有去霍家别墅,也没有去找任何人,直接开车去了军区大院。
车停在门口,宋建国下车跟哨兵说话,哨兵看了他的证件,又看了车里的人,打了内线电话进去。
等了大概五分钟,哨兵出来说:“苏医生让你们进去。”
大院里的路不宽,两旁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阳光从光秃秃的树枝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宋建国开得很慢,一边开一边看门牌号。
苏晚住在最后一排,一栋灰砖小楼,门口有个院子,院墙不高,能看到里面的枣树和菜窖。
菜窖上种着月季,花开得不多,稀稀拉拉的几朵,粉红色的,在秋风里轻轻摇晃。
宋建国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两只手还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白。
林婉清也没有下车,她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一个包,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两个人坐了大概有一分钟,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宋建国推开车门,下去了。
林婉清跟着下车,站在车旁边,整理了一下头和衣服。
苏晚在院子里等着。
她穿着家居服,外面套了一件旧军棉袄,头随便扎着,脚上是一双布鞋。
她坐在枣树下面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水,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照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
她看到宋建国和林婉清,从车里出来,没有站起来,没有打招呼,就那么坐着。
院门开着,没有关。
宋建国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迈步走了进去。
林婉清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像是怕踩坏什么东西。
他们站在苏晚面前,隔了两三步的距离,三个人之间是一个圆的空地,阳光照在上面,亮得刺眼。
远处有孩子在玩,笑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很遥远的样子。
“晚晚,”林婉清先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们来看看你。”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
浅蓝色的毛衣,叠得很整齐,领口朝上,能看到领口绣着几朵小花,用同色系的线绣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针脚很密,每一针都很均匀,看得出来花了很长时间,费了很多心思。
林婉清把毛衣捧在手里,朝苏晚递过去。
“妈给你织了一件毛衣,你看看合不合身。
不知道你穿多大码,我估摸着织的,要是不合适,妈拿回去改。”
她的手在微微抖,毛衣也跟着抖,领口那几朵小花晃来晃去,像在风里摇。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那件毛衣。浅蓝色的,棉线,领口小花,针脚细密。
是一件花了心思的毛衣,不是随便织的。
但她没有伸手去接。
“我不是你的女儿。”苏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
“你的女儿是宋玉竹,你给她织毛衣,不要给我织。”
林婉清的手僵在半空中。
毛衣还捧着,还递着,但没有人接。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不是慢慢流的,是猛地涌出来的,像拧开了的水龙头,止都止不住。
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那件浅蓝色的毛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晚晚,妈真的知道错了……”林婉清的声音是断的,断成好几截,每一截都在抖。
她往前迈了一步,想走近一些,想把手里的毛衣塞到苏晚手里,想抓住苏晚的手,想抱住她。
苏晚没有动,但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变冷,是变得更冷,冷到林婉清的那一步没有迈完,停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