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楠心头一紧,也不催他,只安安静静的等着。
程怀安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炕沿上无意识的敲了两下,终于开口,“你还记得我先前献给楚王那张提炼精盐的方子吧?”
沈楠点了点头,那方子程怀安原本想留着给自家牟利,后来觉得不妥,便一直压在手里没动,直到对付许平川才派上用场。
赶巧楚王府正为军饷焦头烂额,程怀安将方子献上去,楚王大喜过望,不光帮着压制住府衙的人,还赏了金银。
昨日在县城买的三进大宅子,就是花的那一笔钱。
程怀安的声音更低了,“精盐的方子献给了楚王,楚王得了利,可以招兵买马,有更大底气去争夺那个位置。
可韩将军那边呢?他忙活一场什么都没捞到,若是我当初把方子献给他……”
沈楠听出了这话里头的意思,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你是说,韩将军可能会……心里头不痛快?”
“能痛快才怪。”程怀安苦笑了一声,“他嘴上不说,还把楚王赏我的金子都悉数给了我,可我又不是傻子,这里面的道道,还能掂量不出来?”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沈楠,声音比方才闷了几分,“我先前想的是,韩将军又不站队,只操心城防营这一摊子事儿。
我攀上楚王这根高枝,对他来说,影响并不大,说不定还借机能给他多谋一条退路。
看在这份上,韩将军日后还能多照拂我一二。
可我后来想明白了,楚王是楚王,韩将军是韩将军。
楚王的恩典是头上的伞,韩将军的交情是脚下的路。
伞能替你挡雨,可路要是不平,你走一步崴一脚,伞再大也没用。”
他转过身来,眼里那点亮光在窗外的天光映衬下,显得格外幽深,“所以这事,我得补上,绝不能埋下隐患,将来坑了自个儿。”
沈楠沉默了一会儿,才好奇的问,“那你打算怎么补?”
程怀安走回炕沿坐下,这一次,他脸上的神色舒展了些,眼底甚至浮起一丝笃定的微光,像是心里那盘棋子早就摆好了,只等着开口落下去。
“我又琢磨了一桩新生意,本来想着作坊才开起来,不着急拓展别的业务,等豆制品加工这一块做的更成熟些再考虑其他,左右咱家也没那么缺银子……”
程怀安话锋一转,“但现在,我觉得不能再等了。”
沈楠只是大大咧咧,不愿动脑子,又不是傻,稍微一琢磨,便反应过来,似笑非笑的睨着他,“二郎刚才告状,你还是受刺激了吧?
村里那么多人在温饱线上挣扎,你还是看不下去了、想管一管?”
闻言,程怀安抬手摸了摸鼻子,讪笑着解释,“呵呵,这只是顺带,主要原因,还是我想补给韩将军一份大礼,好巩固咱们两家的关系。”
沈楠轻飘飘的“喔”了声。
程怀安解释的更急切了,“我说的都是真的,韩将军才是促使我下定决心的关键因素,村民的需求只是其次。
当然,村民也重要……
咱们多做一门生意,就能多招些人手,届时把他们都绑在咱家这艘大船上,等乱世来了,咱们就能更有底气了,完全不怕后方失火。”
沈楠揶揄的点点头,“懂,你不是圣母心作,你是在为将来布局,程先生,好计谋,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