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老两口磕完头、又吃过饺子后,老宅便迎来一波波赶着来拜年的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显然这都是看在程怀安的面子上。
烧热灶嘛,不寒碜。
就是老宅的门槛今儿个算是遭了罪,被反复践踏。
先来的是本家人,程怀安的几个堂兄弟们,身后还带了一群半大小子,个个穿着干净衣裳,脸上堆着笑。
“给二叔、二婶拜年了!”
一群人进了门,就跪下咚咚磕头。
程忠实连忙起身迎客,程婆子也堆起笑脸招呼。
屋里顿时热闹起来,椅子不够坐,程老大、程老二忙着添凳子、倒茶水。
几个堂兄弟陪着笑脸跟程忠实寒暄着,不外乎“身子骨硬朗”“年过得红火”这些场面话,目光却时不时往程怀安那边瞟。
程怀安坐在一边喝茶,只做不知。
直到绕了几个圈子,话题终于落到了他头上。
大堂兄程怀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啧啧两声,“怀安如今是越精神了,这一身穿的,真有当官的派头……”
程怀安今日穿着件藏蓝色棉袍,外罩石青色氅衣,腰上系着块水头极好的玉佩,单论装扮,也算不上富贵,可他举手投足间的气势太足了,让人不自觉地就把他给供起来了。
程怀安放下茶碗,含笑客套了几句,“都是自家兄弟,你就别打趣我了,什么当官的派头?不过是略懂些匠人手艺、混口饭吃罢了……”
这话,别人听听就算了,可不会当真,谁叫这年头的人就喜欢自谦呢。
越自谦,越凡尔赛,听的人也就越泛酸。
程怀良干干的笑了笑,顺着他的话道,“会手艺好啊,一门好手艺,就能保全家老小吃喝不愁,再厉害点,还能养活大半个村子,谁不知道在你家作坊房里上工的那十来个伙计,年前都赚翻了?
工钱先不说,就那些年礼,就够馋人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半真半假的玩笑道,“就是我,都眼红的睡不着觉,想着自己要是也有那福气就好了,哈哈哈……”
屋里,跟着来拜年的几人都跟着笑起来,就是笑的有那么点不自然。
程老大提起心来,暗暗看了眼亲爹。
程忠实没吭声,端坐在那里,还算老神在在。
程老大见状,也就不敢胡乱插嘴了。
程怀安神色不变,却也不接话。
程怀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听说你开了春又要搞个新作坊,弄那个什么叫肥皂的东西?
了不得,了不得,咱们老程家也有出头的日子了。”
程怀安这才含笑应着,“不过是小打小闹,托大家伙儿的福。”
程怀良好不容易逮住机会,哪能让他轻飘飘揭过去?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问,“怀安啊,你那新作坊,能不能给堂兄留个位子?
我不挑,干啥都成,只要能给我口饭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