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你赔我家的屋顶。”
丘棪哑然失笑。
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多喜欢出其不意、语出惊人的。
……以及还是那么爱钱。
以往他总是带了些刻意的、不太想顺她的意思,倒也不是为了什么,就是单纯觉得她眉毛倒竖,眼睛放光恨不得用目光盯穿他的表情很有意思。
但如今他却不再想那样了。
闻姑娘就算想用目光击杀他……
他大概也不想反抗了。
他带着笑容应承:
“好,我赔。”
闻予倒想说,他现在落魄了,打扮地跟个刺客似的,早不是那富贵小公子的做派,拿什么来赔她?
只是话说完没多久,他脸上才浮起笑容却很快消散,不留踪迹,依然恢复到适才那一副忧郁的模样。
闻予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明白,遭逢大难的人,总是习惯于收回自己快乐的权力,即便没有人要求他们这么做。
她当然是跟他开玩笑的,他救了她的命,难不成她真跟他掰扯头上那几片瓦,只是下意识说些俏皮话改善下气氛罢了。
只是一阵突如其来的沉默席卷了两人。
分别这几个月,她的生活境况稳步提升,他却几乎遭遇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如今现身救她,两人再见,她却第一次觉得语言的力量如此浅薄,她似乎找不到可以安慰他的方式,她甚至不太敢问,他是自己一个人逃出来的,还是家人们已经……
他却先一步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突如其来的沉默。
“我家人暂且没事,尚在诏狱之中。”
闻予松了口气,但很快又反问:“你怎么知道我问……”
“因为你把问题都写脸上了。”
“……”
见她被噎住,他反而偏过脸,转而说起家常来:
“闻姑娘,年礼收到了,多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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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迟来的谢,本就是他欠她的。
话题跳跃地闻予都有点招架不住,她也不觉得家破人亡的当口他会有心去品尝她的鱼松。
她回答道:
“是……吧?那是我开的新口味鱼松,味道是很不错的,只是可惜现在手边没有。对了,你吃肉干么?”
说着就往他手里塞了两根肉干。
大家今夜这么忙,是得来点宵夜了,反正她自己是真的饿了。
丘棪:“……”
所以刚才在外面脸色煞白、一阵阵干呕的人不是她?
这才多大会儿,就又吃得下了?
还有他没记错的话,这东西好像是刚才被宗像九郎搜出来扔地上的吧?
见他表情尴尬,欲言又止,面露难色,闻予终于忍不住噗嗤一笑,颊边酒窝抢眼:
“跟你开玩笑的。”
丘棪也总算松快些,浮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来。
两人总算找回了昔日的熟悉感,适才那莫名出现的尴尬情绪也都散了。
张弛他们几个在外面收殓倭寇们的尸体,除了几个领头的,其他人大多留了全尸,也不可能当做战利品全拖走,只能堆在一处烧了了事。
火光和浓烟之下,照得屋里也亮堂了几分。
闻予有好多问题想问丘棪,可是这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马蹄声,以及年轻小伙子们兴奋的呼喊声,隐约听着是在叫“少将军”
不出意外当是吕颐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