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得曾老又重重哼一声,扭过头去。
但他还得接沈文的话:
“沈老弟,我可做不得这丫头的师父……她说有笔生意要跟你谈,你且听听看吧。”
曾老和沈文都是本地船匠,两人平素也是有些交情在的,否则也不会愿意在这大晚上来赴他的约。
可一听是这个小丫头要跟自己谈什么生意,沈文当下也有些不悦,觉得曾老果然是人老糊涂,带着不知事的黄毛丫头涮他玩的。
“曾老有闲心陪孩子胡闹请自便……我却还有事在身,这就不多留了,改日我们再叙。”
说罢就要转身离开。
“沈厢长留步。”
闻予从曾老身后跨出来,走近几步到了沈文面前。
山不来就我,我便来就山。
她开门见山地道:
“厢长不必急着拒绝我,我这生意,可是能帮你解决你眼下最大的难题的,厢长也不想听听?”
沈文见她一个姑娘家,不仅如此胆大,半夜就这么堂而皇之和男人说话,还不害臊地凑到自己面前来,心中更生厌恶。
到底是外地村女,不懂规矩分寸。
他冷笑:
“我倒不知我还有什么难题竟是需要你这么一个小姑娘来解决的。”
“是吗?你们四厢是逃役最严重的,今年新征匠户,只有你们没满人,没错吧?你难道不愁?”
“你!”
沈文惊诧。
闻予笑了下,继续道: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的公事烦扰,以沈厢长的身家本事,怎会半夜尚在船厂中,独自寒窗办公,却不回家陪家人呢?”
他一个本地人,这时辰还在船厂中,就足以说明一些问题了。
这些让外地轮班匠们处处羡慕的南京本地坐班匠们,其实也有他们难与为外人道的困扰。
“你……曾老,你连这也告诉她?!”
沈文惊诧过后,下意识就去责备曾老。
曾老也是吃惊不小,立刻否认道:
“我不曾说过什么,这事儿我也不知道……闻予,你哪里听来的?”
难道她在提举司还有耳目不成?
“我只是会用眼睛看。”
闻予依然直视沈文,继续抛下一个重磅炸弹:
“沈厢长,你我都知道,今年年底郑公公将第三次出洋,而只要略微对朝堂动向有些关注的,但凡打听一下,就能得到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这大约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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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知道,会有接连下去的四五六七次。
“所以龙江船厂中的匠户们……”
她顿了顿,见到对面的沈文脸色瞬间严肃,知道他已经听懂了。
“征召的匠户只会更多,不会再少,船厂甚至也会跟着一扩再扩。”
这个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船厂的鼎盛时期,甚至还尚未到来。
“所以眼下就面临逃役压力的四厢,将如何面对往后一而再、再而三的扩充人力呢?沈厢长,请问你有应对之法吗?”
不仅仅是沈文,就连曾老都瞬间把这话听进去了。
“如果我说,我现在有条良策,可解你与四厢眼下及日后危机……沈厢长还没空愿意听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