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死了。
……
闻予得到这个消息是在两天后。
绿茹当时正拿着剪刀在绞鞋底。
虽然入了春,但灵谷寺佛堂里的青砖地像是浸了多年寒气,她因此将鞋底厚厚纳了三层,正准备做完了再让雀云想办法捎进寺里去。
贾翎亲自来报这个消息的时候,绿茹的剪刀就这么错手插进了自己的手掌,血流如注。
“不可能,不可能的……贾公子,你再说一遍!”
剪刀落地,她鲜血淋漓的手就直抓向了贾翎。
“绿茹,你冷静些!”
贾翎陡然被她攥紧了领口,可碍于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又不好推开,被她立时揪得面色通红。
她急急追问:
“雀云呢?他怎么不在,他都在做什么?夫人怎么可能走了!你们在骗我,在骗我对不对……”
贾翎倒是想回答。
雀云不是不想来,而是他已经被纪纲的人带走了。
雀云探望过后,谢氏就自裁了。
这不明摆着有问题?
收钱是一回事,可敢给锦衣卫惹这样的麻烦就是另一回事了。
雀云此时自身难保,又如何能出现在这里。
闻予走过来,直接拨开了两人,将贾翎护在了身后。
绿茹眼眶通红,状若疯狂,还待要扑上去,直接被闻予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四下一片安静。
身后的贾翎惊呆了。
“冷静了没?”
闻予冷冷地看着绿茹,嘴里吐出的是冷硬如刀的话语,利刃般往她心口上扎:
“贾兄是你的恩人,也是你现在的主人,你要我提多少遍?无论你和谢夫人有多深的感情,人死不能复生,不指望你做什么大事,先把你自己稳住了!”
绿茹被打懵了,捂着脸大哭起来。
贾翎也有些不忍,只能道:
“算了,闻姑娘,她也是无心……”
闻予却只继续展现她的冷酷心肠:
“绿茹,夫人那天应该跟你说明白了,她希望你活,好好地活下去,也郑重把你托付给了我。你应该明白,她不想你死,你若执意要寻死觅活的,才是真正对不起她!”
绿茹听她提到夜探灵谷寺的晚上,猛然抬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闻予:
“你知道对不对?那天你就知道夫人会寻死?是不是!!!”
最后的声音几乎化为啸音。
贾翎彻底不敢说话了。
闻予看着绿茹,最终还是叹了声气:
“知道,却也不知道。我多次以陛下亲征即将班师,以及小公子回京与她团聚来劝她,但夫人的心志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到了这一步,如果连儿子都不能让她打消这念头,你觉得我又凭什么能劝服她改变主意?”
那天谢氏所呈现出的状态,若说闻予一点都没察觉自然是假的。
她交给自己的东西,她嘱咐自己的话,都太像在交代后事了。
显然在死亡和苟且偷生之间,谢氏有她自己的主意。
绿茹知道闻予没有骗她,更因这就是事实,她才更难接受。
夫人那天是在和她告别。
夫人根本就不会完成和她的承诺了。
她再次大哭,背过身直接冲回了自己房间。
贾翎面露不忍,再次长长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担心:
“她不会想不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