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炳虽然被称为内相,与郑和不论在功绩,还是帝王宠信程度上也算平分秋色,但他有一点却远远比不上郑和——那就是身体太差。
自靖难之役中领兵受伤、差点阵亡后,刚炳实际上就已经退居二线了,只是朱棣这人,素来只信任一起刀头舔过血的旧部下,迟迟找不到刚炳的接替者,便让他一直继续管着司礼监,但他也给了恩典,多数时候刚炳都在自己宅第中养病,进宫伺候的时候反而不多。
蒋济啧啧了两声,心道自己今日算是看走眼了。
这姑娘竟还真是个有强硬后台的。
闻予从货拉拉换上了豪华专车,倒是没有什么不适,只是绿茹依然怕得手抖:
“这是……带我们去哪儿啊?我、我可不认识叫什么刚爷的。”
轿外传来华宿的声音:
“两位姑娘请稍作歇息,一会儿便到了。”
这年轻太监讲话倒是温声细语的,可绿茹也不会傻到觉得能让锦衣卫忌惮的人是什么善茬,立刻闭了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华宿抱拳同一干锦衣卫告辞,骑马护在轿侧带人走了。
这离奇的一幕不仅看得锦衣卫费解,也吸引了街坊四邻不少暗中偷窥的视线。
蒋济只能点了几个下属收尾:
“去警告一下周围的人别乱说话,敢有擅自揭这里封条的,严查不怠!”
……
轿子彻底落定。
坐轿的好处,便是可长驱直入他人内宅。
这是一处极大的院落,四下安静,少有人走动,灯火却点得很亮。
闻予下轿,见刚才那位从蒋济手里截走她们的华宿公公正默默打量她,他很年轻,气度却沉稳,丹凤眼中闪着精光,见她不闪不避地望过来,只是轻轻点点头,指指门内道:
“姑娘,刚爷有请。”
却不打算多解释一句的样子。
绿茹下意识要跟上,却被他拦住,朝后面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只道:
“这位姑娘……请暂去旁边暖阁歇息一下吧。”
绿茹:……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闻予走进屋内。
这里显然已经清过场了,只有一个看风炉的小厮在守着热茶。
屋内设了熏笼,烘出一阵淡淡的檀香味,可闻予还是闻到了其间夹杂的药味。
屏风后的罗汉床上正躺着一个身影。
华宿指引闻予绕过屏风,自己则走过去轻轻喊了声:
“刚爷,人来了。”
罗汉床上的人有了些动静,缓缓睁开眼,行动迟缓地起身,华宿上去要扶,他却扬手制止:
“不必了,你去外面等吧。”
华宿只能垂手退到屏风之后。
闻予不太敢相信眼前这人就是凭武艺军功出身的刚炳,被朱棣亲昵称为“钢铁”的昔日战友下属。
对面的人已病得脱了相,整个人只还剩一副大骨架,阴沉干瘦,脸黑如漆,头花白,苍老得不符合他的年纪。
只那张枯瘦脸上的一对狼目,还烁烁地彰显着昔日的赫赫威严。
他看起来……也像活不久了的样子。
刚炳还是第一回在一个小丫头身上看到这种肆无忌惮的张扬眼神,他哼道:
“你叫什么名字?”
“见过刚爷。民女闻予,乃定海县匠户,是今年应召入船厂服役的。”
快的自我介绍,有助于大佬了解自己的背景。
刚炳被她那自来熟的“刚爷”称呼噎了一下,一般也只有华宿这样的亲信下属才会这么称呼他。
这丫头才刚和他见面,就这么打蛇随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