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海县的匠户们知道闻予的风格,大多也都受了,只有戴韬他们三个人惊了。
“拿着吧。”
闻情如今也不是从前那个兜比脸干净的月光族了,豪迈地挤在几人中间,大言不惭地替闻予摆阔说:
“这才哪儿到哪儿呢,跟着我大妹,银子的事,那都是小事!”
……
直到回去的路上,戴韬三人都还如坠梦里。
尤其阿长和石头,“倒郑计划”是没听进去多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闻姑娘可真大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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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跟着老大,拼死拼活的干三天饿两顿,跟着闻姑娘,啥也不干就有肉吃有钱拿。
这这这……让他们心中的一杆称不偏也难呐!
戴韬只能在沉默中吩咐了他俩一句:
“奖金的事,回去别跟我大哥说。”
怕伤他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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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上工后,曾老见到闻予倒是挺开心的。
沈文这几日轮休,倒没有出现。
外包项目的事闻予昨天已经听闻情他们汇报过了,她和曾老谈的主要是另一件事。
“……曾老不觉得,如今的工期太过滞后了吗?”
她离开十天,很能够现工期进度的延误。
上一轮的轮值,闻予和曾老也一起在捻作坊共事了十来天,有于船师这样的对照组,比起来曾老还算是个有肚量有眼力的老匠人。
他知道闻予不仅有很多奇思妙想,对于修船造船确实也是有些技术本事在的,因此并没有将她放在一线苦力活上,而是真心会和她商讨技术问题。
他听她提起这个,当即苦笑道:
“你也现了?你不知道……七天前王公公又来过一次,也是动了大火的,将孙提举好一顿痛骂……还有半年的时限,这工期眼见完不成,他便直言要一本将船厂里工部的堂官老爷全参个遍。”
曾老不是工部下属的编制,对龙江提举司倒也没什么感情,纯粹以旁观者的角度描述。
“王公公动气后,又召着孙提举和各船坞的作头、厢长要求大家签生死状,逐一分配认领海船,保证交船不说,还得全权负责,挨个儿画押签字,那场面真是……好生生闹了一通,最后顾主事出面才压住了。”
闻予挑眉:
“大家都签了?”
“那自然没有!谁都知道,签了就是下一个‘杀鸡儆猴’的鸡,别说王公公,便是郑和公公亲自来了也不能签啊!”
曾老其实对王景弘这样强势的作风也有些不满,哼声道:
“除非他能请了圣旨来,大家一块挨罚我就认,其余的,休想叫我替他们那干人受罪!”
王景弘想按人头分配工作,每个人强制摊派任务,分包给人,方便追责。
这主意原本是可取的。
可这么大的船厂,又不是闻予那小船坞,每一条庞大海船的制造、检修都是涉及多个部门的合作工程,是没办法由一个或几个基层匠户为其担责的,龙江提举司的提举和作头、厢长也不是傻子,自然死活不愿签这个字。
其实这问题就是精细化管理的后遗症。
将工作流拆成细碎的岗位后,自然加快了整个系统的运转,但一定时间后,系统的运行需要有人长时间地在旁校准,否则这个有序的过程会渐渐走向无序,且因系统中每个人都无法为其他程序负责,沟通成本大大增加。
这问题在现代企业里都常常棘手,如今王景弘遇上了一时难以解决实在正常。
但闻予从这事上也得出了结论,王景弘确实很着急项目进度,大约是上头在持续施压。
这对她来说反而是个好信号。
闻予早上已经抽空转了一下临近的两个船坞,她直言:
“工期慢,船匠们只是一方面的原因,甚至还不是主要原因。曾老,我观今日丙字号船坞之中在返工,十天前才下水的船,今日就返工,可见在材料和技术上的不足才是延误工期的主要原因。”
曾老一拍手,赞赏道:
“还是你这丫头懂行!正是这个道理……船匠们有帮工厅日日盯着,又兼同村同乡连坐问责,便是偷懒逃役也是有限的!可王公公不管这些,只管来压我们,我们还能如何?他若真有心,何不管管那张监丞?”
闻予心思一动:
“张监丞如何?”
曾老叹着气,给她看这些时日看料铺送来的材料账本。
张谦是王景弘手下的监丞,和工部负责料场的司吏一起管理看料铺。
所谓看料铺,即是管理物料放的总务处,是个地位不高但油水很厚的好岗位,因此由内官监和工部合作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