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大人!!”
张谦还在尖叫哭喊,垂死挣扎,他踢开左右来拖拽他的人,心想大不了鱼死网破,死也要把这臭丫头给拉下水。
他大声喊道:
“大人,我要揭!揭这个臭丫头,她跟一厢的戴嵩,三厢的曾庆之,四厢的沈文勾结!她是个不要脸的臭婊子,他们扰乱匠户制度,不将朝廷放在眼里,这事我没说谎,二厢的郑鹏可以做主,大人,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查啊,你查个干净!”
堂中众人头低得更低了。
只有曾老气得胡子乱抖,这死太监,满嘴喷粪的,说的什么话!
但他老不中用,只能指着他“你你你”的,也没个对骂的实力。
闻予倒是无所谓,只侧眼继续观察王景弘的反应。
只见王景弘微微皱眉,挥手直接让人堵了张谦的嘴,把他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她陈情道:
“王公公,刚才这位张监丞揭我的话,我是不怕的,那位二厢的厢长郑鹏,我也愿意与其当面对峙……这两人是利益勾连的关系,早就看我不顺眼了,因此在这攀咬,这点不需要您费心去查,我都可以直说。”
她的坦白倒是让王景弘意外,他冷笑了一声:
“所以你承认,你设计这场把戏,就是为了扳倒张谦?”
“是。”
闻予的坦白地让在场众人瞬间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紧跟着,她就说出了一番让王景弘深感震撼的话:
“公公容禀,我从来不认为个人的利益与集体的利益不能相融。我个人与郑鹏有仇,自然希望他和张监丞下台,而同时我作为船匠中的一员,我更希望的是海船交付能够顺利,朝廷不会问我的责,也不会问大家的责。但如今是这两人尸位素餐,贪赃索贿,将船厂风气败坏,可造成的后果却需要我们全体匠户承担……”
以孙提举为的匠户们被她这几句话说进了心坎里,脸上都显出哀戚神色。
“这两人既是我个人的敌人,也是所有匠户的敌人……那我想拉他们倒台,何错之有呢?”
王景弘一盖茶碗,冷笑道:
“既如此,我亦是张谦的后台,你岂不是连我也要拉下台来了?”
堂内落针可闻,只余众人深深浅浅的呼吸声。
有几个胆小的匠师腿都在打颤了。
闻予只是笑了笑:
“我想诸位对公公是有误解的……张谦是您多年的下属不假,可如今他已养成饕餮胃口,他阻拦的是您和郑公公,乃至大明朝的万国来朝、出使外洋的大事……”
“挡我的路事小,挡匠户们的路亦可以饶恕,但挡您和郑公公的路,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掷地有声的结论,点明了这场斗争的核心原因。
张谦就是看不清这一点。
什么个人情感,金钱输送,都是要为了领导的核心需求靠边站的。
他这么多年没有好好打点过王景弘吗?
船厂的钱王景弘真的一分都没有贪吗?
闻予没这么天真。
但眼下王景弘本人的核心需求,不是敛财,不是培养势力,而是让永乐七年郑和第三次下西洋的壮举完美达成。
在这终极目标面前,其他一切需求都要为此让步。
所以就算是十个张谦,他也会说放弃就放弃。
这番话毕,王景弘再也不能将闻予看做一个普通的匠户了。
沉默半晌。
“你们都先出去吧。闻予,你留下,有些话我要单独问你。”
……
“你很胆大,竟敢对我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闻予笑了:
“公公,我想您留我下来说话的原因,也不是因为我胆大,而是因为我……有用。”
此时此刻,她比张谦有用,所以张谦倒,她留。
道理就是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