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离开刚炳宅第前,闻予还是单独叫住了刘宁。
她希望刘宁处理苏净月尸体时,能够采取火葬的方式,然后将她的骨灰带一部分给自己。
她没有家人、朋友,按着诏狱里的规矩,尸拉出城外随意掩埋就算了。
同为现代人,她知道,苏净月大概受不了那种土葬的方式。
她这样漂亮,也该配得上一个体面点的离开方式。
隔天,刘宁把苏净月的骨灰送给闻予后,闻予就带着魏子涵一起去了船坞往南的江边。
天还没亮透,江上浮着一层薄雾。
闻予手里捧着一只粗陶罐,罐子很沉,沉得像盛满了一整个人灵魂的重量。
她们站在下风口,江水在这里拐了个小弯,水流便没有那么湍急。
对岸的山影青得黑,层层叠叠地往远处退,退到雾气里就没了轮廓。
闻予打开了陶罐。
魏子涵伸过来的手有些颤抖。
陶罐倾斜,灰白色的粉末从罐口涌出来,风正好从西边来,把骨灰托起来,扬成一片淡淡的烟。
“苏净月,你自由了……”
她喃喃说着。
和这位甚至到了最后一刻才称得上“朋友”的老乡告别。
粗粝的粉末有些落进了水里,立刻被浪花吞了,有些则飘向空中,和雾气混在一起,便再也分不清了。
手里的罐子变轻了。
“她应该会喜欢这种方式的。”
魏子涵强忍着眼泪说道。
她没想到,这才几天呢?这么快,她就会以这种方式送苏净月离开。
如果那天她们没有去诏狱呢?
是不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所以幸好……她们去了。
“是啊,这也算是一种……解脱和自由了吧。”
闻予将空了的骨灰罐合上。
滚滚长江,奔流到海,多少年都是这样的,甚至再往后无数年,它也会依然如故。
围绕着她们周身些微的粉末早就彻底彻底散了,没了踪迹。
李白在长江送过孟浩然,苏轼在长江写过赤壁,无数诗人把自己的眼泪洒进江水里……也不在乎多一个苏净月,和送她的两个普通女子。
它日夜不停,把所有的悲欢都磨成沙砾,沉在淤泥里。
闻予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她此刻只希望,这条贯通古今的大河,也能够助苏净月得到安眠吧。
-----------------
刘宁给闻予骨灰的时候告诉她,除了她以外,还有旁人听说了苏净月的死讯前来问他要尸身,没有尸身骨灰亦可。
“是梁道明吧?”
闻予很容易就猜到了。
他算是这几个男人中,唯一对苏净月有点真情的了。
可是真情也好,假情也罢,苏净月本也不需要这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