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可是,醒不过来了。
&esp;&esp;无论打多狠,他都不会醒了。
&esp;&esp;也不会笑着坐起身,说这只是一个玩笑,你这家伙怎么还当了真,手上一点不省力,打得好生疼。
&esp;&esp;溯离恍恍惚惚,如在梦里。
&esp;&esp;他耳边好像还响着沈华容的声音,可这个人分明还冷冰冰地躺在他怀里。
&esp;&esp;他好像才意识到“沈华容不会再有反应”的事实。
&esp;&esp;也是那时,他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esp;&esp;“沈华容……
&esp;&esp;“沈华容!你醒醒,你醒醒啊!!”
&esp;&esp;但这人不会再闹,也不会再笑了。
&esp;&esp;“出什么事了……”
&esp;&esp;他跪坐在火焰与尸体间,被死气围绕着,只能无望地嘶声呐喊:
&esp;&esp;“……谁能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啊?!!”
&esp;&esp;可是,没有回应。
&esp;&esp;一声也没有。
&esp;&esp;也是到了此刻,溯离才猛地意识到,这里到底少了点什么。
&esp;&esp;少了对于眼下场景来说,最寻常,也最重要的东西。
&esp;&esp;此时,此刻,此地,有这么多新死的尸体,有这么浓郁的怨气和死气积聚,却没有哪怕一只冥灵。
&esp;&esp;甚至一缕亡魂都不见。
&esp;&esp;这数万人的魂魄仿佛也随着他们生命的流逝而生生湮灭了,连一点点痕迹都没有留在人间。
&esp;&esp;可是,怎么会这样……
&esp;&esp;这不对。
&esp;&esp;不该是这样的。
&esp;&esp;溯离不断尝试召魂,吐出血来也没有停手,可是为什么,他半缕魂魄也不见,半声回音也未得。
&esp;&esp;他一遍遍重复着唤醒魂魄的术法,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更多次,似乎这个他烂熟于心的咒法在此刻没有反应只是因为他姿势不正、学艺不精。
&esp;&esp;他倔强地坚持着、渴望着能在这满地的黑烟大火、尸山血海间听到一点点回应。
&esp;&esp;可是……
&esp;&esp;他是驱策鬼魂纵横人世的七月半,却在这西北冬日的荒原,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
&esp;&esp;上天入地,求告无门。
&esp;&esp;赤邪26
&esp;&esp;溯离做了一个特别可怕的梦。
&esp;&esp;梦里,他和戚长缨闹了脾气,不愿与他同行,要自己骑着万水下江南去。结果走了几日又改了主意,决定折返回去,精挑细选上一条大铁链子将戚长缨捆起来,告诉他,要一生一世留在我身边,没我的允许,你哪儿都不许去。
&esp;&esp;可是他回去了却没能找到戚长缨。
&esp;&esp;他看见冲天的火光、墨一般浓郁的死气,他路过了很多尸体,那些面容或熟悉或陌生,都是他以往五年朝夕相对的人。
&esp;&esp;他见过那些脸。
&esp;&esp;或是在戚长缨身边,或是拿着刀枪在营地值守、巡逻,他们看见溯离,有的会下意识表现出一些惧怕,有的总板着脸没个表情,有的会冲他笑一笑,恭恭敬敬唤他一声“七月半大人”。
&esp;&esp;但现在那些面容都模糊了,他们倒在了地上,成了一堆冷冰冰的尸体。
&esp;&esp;溯离还在其中找见了沈华容、找见了苏平北。
&esp;&esp;他看见了很多很多人,却没能找到一个哪怕还有一丝生气的。
&esp;&esp;他尝试着召回这尸山血海中的魂魄,可任他使尽浑身解数,茫茫天地间竟听不到一缕回音。
&esp;&esp;明明死了这么多人,有些尸体甚至还有残留的温度,死魂中的生气都还没来得及散尽才对,怎么会什么都找不到呢?
&esp;&esp;这个梦实在是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