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朝侧过身,垂着眼不去看姜柔,他声线冰冷:“二十分钟。”
“谢谢!谢谢你,阿朝……”姜柔眼底闪过一丝欣喜,甚至顾不得擦掉眼角的泪痕,小心翼翼地迈进了这道狭窄破旧的门槛。
屋内光线昏暗,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线香气息扑面而来,姜柔的定格在客厅正中央的那面墙上。
墙上端端正正挂着三幅黑白遗像。中间那个眉眼温和的青年,正是季显。
目光触及季显遗像的瞬间,姜柔强撑了一路的伪装土崩瓦解。她踉跄着扑上前,双腿一软,双手扶着桌脚才没让自己的身体滑落,眼泪决堤般砸落。
她没有歇斯底里地嚎啕,只是死死咬住下唇,任由无声的哽咽将单薄的肩膀震得剧烈抖。
季朝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他心脏深处冷不丁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涩。这股酸涩迅酵,淬成了名为嫉妒的毒。
凭什么?季显懦弱、自私、满口谎言的人渣,凭什么能得到她这样的对待?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了,这种失控的情绪让他感到极度危险,也极度烦躁。
“砰!砰!砰!”
粗暴的砸门声毫无预兆地炸响。
季朝眼底的波澜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戾气。他太熟悉这动静了,那群像苍蝇又来了。
季朝垂下眼帘,过长的刘海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黑潮。
他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勾勒出血腥的画面,如果一刀一个砍在那些令人作呕的脖颈上会怎样?鲜血会溅上对面的白墙,顺着楼梯淌下去。那些聒噪的嘴脸会永远闭上,这间屋子就能彻底清静了……
“阿朝?”
一道带着浓重鼻音却依然轻柔的女声突兀响起,像一把利刃,生生斩断了他心底疯狂的念头。
季朝猛地回神。姜柔不知何时止站在他的身边,望向他的眼神里带着担忧:“是谁?要不要我帮忙?”
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季朝移开视线,冷声道:“如果不想惹麻烦,立刻进里面的卧室,反锁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准出声。”
姜柔愣了愣,似乎想说什么,门外的敲门声更大了,姜柔的肩膀稍微瑟缩了一下。
季朝见状微微蹙眉,伸手拉着他进了一间卧室,“不许出来。”
“阿朝——”
季朝关上门,面无表情地走到玄关,一把拉开门。
门外杵着四五个人,领头的是季朝的二叔,还有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
门一开,这群人根本无视季朝冷厉的脸色,仗着人多势众,自顾自地挤过狭窄的玄关,大摇大摆晃进客厅。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我可怜的大哥大嫂啊!我那苦命的侄子季显啊——”
季二叔一进门就开始假模假样的哭喊着,季朝双手抱胸,冷冷靠在墙上,像看猴戏般盯着他们,一言不。
干嚎了分钟,见季朝像根木头般毫无反应,几人顿觉没趣。哭声渐歇,他们开始互相使眼色,准备切入正题。
二叔清了清嗓子,端起长辈的架子走到季朝面前,语重心长道:“阿朝啊,你看你,瘦得皮包骨头。你一个半大孩子孤苦伶仃的,这日子可怎么过哦!”
他边说边去拉季朝的手,被季朝嫌恶地避开。
二叔也不尴尬,自顾自地打着算盘:“二叔心疼你。你看这老房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你马上高三了,总不能一直在这个鬼地方耗着。二叔跟你婶子商量过了,房子虽然破,但好歹在老城区。你表叔家正好缺套房,打算买下来。这钱呢,二叔先替你保管,以后给你交学费、娶媳妇用,你看怎么样?”
季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薄唇吐出冷冰冰的三个字:“不同意。”
亲戚们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