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表叔立刻换了副嘴脸,拽了拽二叔的袖子,小声嘀咕:
“算了算了,犯不上跟个疯女人计较,警察来了不好说……”
二叔心里极度不甘,却也有所忌惮。
他撂下狠话:“行!你们给我等着!看你们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说完都转身灰溜溜地往外走。
“砰!”
门被重重摔上,屋内令人窒息的喧闹彻底终结。
门关上的刹那,姜柔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强撑的凶狠劲儿瞬间消散。她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朝地上跌坐下去。
见状,季朝赶忙上前稳稳的托住了姜柔的身体,姜柔整个人都靠在了季朝身上。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姜柔像是被他圈在怀里,这个想法一出现,季朝心跳的更快了。
姜柔抬手扶在季朝的手臂上,温热的触感让季朝的心跳停了一瞬。
借力站稳后,姜柔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勉强扯出一个苍白的笑:
“谢谢阿朝。”
季朝的思绪被拉回现实,在对上姜柔的视线时,他迅移开,语气又恢复了若无其事的冷淡:
“站稳。我可不想送你去医院。”
就在他偏过头的瞬间,少年那只没戴助听器的右耳耳根,此刻已红得仿佛要滴血。
姜柔抬头看向面前的少年,窗外灰蒙蒙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阴影里。
季朝清瘦的面容透着几分苍白,丹凤眼半垂着,眸光沉敛,眉宇间总拢着一缕散不开的沉郁。
额前的碎几乎要遮住眉毛,露出来苍白的半张脸,他身上的校服洗得白,领口和袖口都有明显的磨损痕迹,鞋子是一双旧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帆布鞋,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
十七岁的少年,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鲜活的。
姜柔的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心里泛起一层细细密密的酸涩。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他们……经常来吗?”
季朝垂着眼,没有看她。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沉默了两秒之后,他扯了一下嘴角。
“自从他们死了以后,”他的语调平得几乎没有起伏,“我见这群人的次数,比之前十几年加起来都多。”
姜柔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阿朝……”她忍不住开口喊他。
“为什么?”
姜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季朝突然出声打断。他转过头,漆黑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姜柔,目光带着深深的执拗。
姜柔愣了一下,茫然抬头:“什么?”
季朝向前迈出半步,逼近她。声音压积极低,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为什么要说自己是季显的妻子?为什么要冒着挨打的风险,跑出来护着我?”
为什么……要对我这个无关紧要的拖油瓶这么好?
只是后面这一句,他并没有问出来。可是心底却有了答案,大概是因为季显吧。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又细又尖地扎进他心口,疼得不声不响。
姜柔被他突如其来的逼近弄得往后仰了仰,她眨了眨眼,抬头看着季朝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闪躲。
“你还小。”
“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那种场景吧。”
季朝闻言顿住,姜柔没说因为季显,但季朝仍十分别扭。
他往后退了半步,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我不小,下个月就十八了。”
所以,别把他当小孩子。
姜柔听出他的别扭,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语气带上几分哄劝的意味:“好好好,不小了。”
季朝抿了抿唇,没应声。
她这语气分明还是在哄小孩,他应该生气的。可是听到她这样软绵绵地顺着他的话说,他的耳朵尖倏地烫了一下,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不敢回头看她,只好把目光胡乱地落在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