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长廊里。
季朝坐在长椅上,低垂着眼眸,视线没有焦距地盯着脚下冰冷的瓷砖。他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神情有几分怔愣。
一只柔软温热的手忽然覆上了他的手背。
季朝指尖一颤,猛地回过神来。他偏过头,正好撞进姜柔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眸里。
“阿朝,是不是害怕了?”姜柔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声音放得很轻,“别紧张,我们只是来测个听力,好给你配一副更合适的助听器。很快就好了,有姐姐陪着你呢。”
季朝看着她温柔的眉眼,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滚。
他没有解释,而是反手一把握住了姜柔的手。少年的掌心带着几分凉意,将姜柔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
他才不是紧张。
他只是觉得……姐姐太好了。好到让他觉得,自己内心深处那些阴暗、病态、甚至疯狂想要将她占为己有的肮脏心思,会玷污了她。
“我不怕。”季朝低声开口,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有姐姐在,我什么都不怕。”
“号,季朝!到诊室来!”护士的叫号声打断了两人。
姜柔拉着他站起身,一起走进了诊室。
一系列繁琐的检查过后,年迈的耳科专家拿着检查报告,眉头紧紧皱成了个“川”字。
“这孩子的左耳,是先天性的神经育问题。”老医生推了推老花镜,语气里满是惋惜,“其实,如果在他两三岁刚现的时候,早早地介入治疗,配合适当的康复训练,他的听力是可以恢复大半的。那种情况,甚至完全不需要依靠助听器。”
闻言,姜柔整个人都愣住了。她随即问道:“医生……您是说,他原本是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的?”
“是啊。”医生遗憾地摇了摇头,“太可惜了。生生被耽误了十几年。”
“那现在呢?”姜柔急切地追问,“现在再治还来得及吗?还有没有机会……”
医生叹了口气,残酷地打断了她的幻想:“太晚了。神经已经完全萎缩定型,现在的医疗手段,也只能靠助听器来辅助了。以后注意保护右耳吧。”
从诊室出来,一直到走出医院大门,季朝始终低着头,一言不。
姜柔看着他这副沉默的样子,她无法想象,季家父母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生生剥夺了一个孩子成为正常人的机会。
“阿朝……”姜柔停下脚步,有些担忧地小声喊他的名字。
季朝猛地回神。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丹凤眼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原来……他是有机会成为正常人的。如果当初他们肯治他,他就不必当了十几年的聋子,不必忍受那些嘲笑和白眼。
可是,当他看到姜柔通红的眼眶,看到她眼底快要溢出来的为他感到的心疼与难过时,他突然觉得,不治也挺好。
季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他反过来轻轻握住姜柔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没关系的,姐姐。我都习惯了。”
他越是这样懂事,姜柔心里的酸涩就越是成倍地翻涌。
季朝慢慢低下头,将脸埋进阴影里,声音变得极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音:“我只是……有些难过。姐姐,你可以抱抱我吗?”
姜柔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一把将面前单薄的少年紧紧抱进怀里。
“阿朝,没事了,以后姐姐疼你。”她温声拍着他的后背,“想哭就哭出来吧,在姐姐面前,不用一直逞强。”
季朝顺从地弯下腰,将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里,双手死死地、用力地回抱住她。
他的脸埋在她的丝间,深深地吸取着她身上的花香。那双隐没在暗处的眼眸里,哪有半分伤心?满满的都是得逞后的疯狂与满足。
他才不伤心。
他甚至无比庆幸自己是个残废。如果没有这副凄惨可怜的皮囊,姐姐这么干净的人,怎么会怜悯他?怎么会把他带回家?他怎么会有机会,光明正大地被她拥抱,将她据为己有?
姜柔的假期结束,重新回到了美术机构上班。
季朝便乖乖待在家里。除了每天变着花样给姜柔准备一日三餐外,他所有的时间都扑在了课本和习题上。
书桌上的复习资料堆得像小山一样。
自从遇到姜柔后,他再也不是那个在阴暗角落里等死的行尸走肉了。他迫切地想要变强,想要拼命汲取知识,想要快一点、再快一点站到高处。
只有变得足够强大,他才能挡在她的身前,才能把那些试图靠近她的垃圾全都清理干净。
一连几天,每到中午,季朝都会准时提着保温盒出现在美术机构的大厅。
他那张清俊惹眼的脸,早就被机构的前台小姐姐记住了。
“哟,小帅哥又来啦?”前台小姐姐看着推门进来的季朝,笑着打趣,“又来给姜老师送饭啊?姜老师可真有福气,有个这么懂事的弟弟。”
季朝对于其他人向来吝啬情绪,那双好看的眼眸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径直走到休息区的沙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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