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绍心头发热,牵着她的手缓缓摩挲。有什么不能心安理得的呢?就算一生都要为她费力奔波,赴汤蹈火,他也没有半句怨言。
他这般在心里想着,可这情话实在太肉麻,他说不出口,只道:“你是君,我是臣。”为了你做什么都值得。
焰火漫天,虞静央笑了,像是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但现在不是腻歪的时候,她要把道理讲清楚,不然这个犟骨头总是喜欢遇事自己扛,以后也这样下去,万一出事了怎么好?
思及此,她弯起眼睛。
“你是君王的臣子,我是君王的女儿,亦是这个国家的臣子。我们都有安邦定国的责任,不是吗?”
她眸中映着焰光华彩,格外的亮。萧绍静静望着她,须臾过后牵起嘴角,捏了捏她手指,终是被说服了。
他从不质疑女子有自己的力量,只是面对所爱,总是习惯性地把她护在身后,就像少时替她赶走害怕的虫子那样。可是现在看来,当时的做法已经不适用了,也许他该听她的话,站到与她并肩的地方去。
娇弱的花儿不能永远依靠身边的芭蕉叶遮风挡雨,它靠自己长出了刺,就算将来芭蕉叶不见了,它也拥有一身坚固且尖锐的盔甲。
噼啪的声响仍在继续,天边光焰璀璨,堕地忽惊星彩散,飞空频作雨声来,满天的烟花火星灿烂夺目,让虞静央想起婚仪上火红的彩绸、浮金繁复的嫁衣。
年少的时候,她曾见过玉京那些贵女出嫁,少女情思也自那时萌芽,幻想着有朝一日属于自己的婚仪,定要十里红妆不绝,排场大到令整个玉京都羡慕。后来,这份期盼变成了现实,她带着极其丰厚的嫁妆离开了公主府,嫁的却不是自己亲手绣嫁衣时念着的那个人,好在现在时间未晚,一切都还来得及。
“你答应过我的,会听我的话,这次也不能反驳,我就当你答应了。”
虞静央一手揪住他衣襟,不依不饶道:“就算日后成婚,你也不可以像母鸡保护小鸡那样对我,因为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我了。”
母鸡小鸡,这是什么说法。
萧绍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画面,好笑又无奈,正欲开口:“我知道了,当然不”
等等……
慢半拍捕捉到她话中的关键词,他怔在原地,旋即反应过来,眼中按捺不住地迸发出喜悦的光彩,急切地握住她手:“你答应了?什么时候?”
对于他在问什么,虞静央心知肚明,却忍笑不答,转而一本正经地问:“我今晚睡哪儿?你总不会要把我安置在军营,然后自己舒舒服服回府邸睡吧。”
“当然不会。”他立马答。
由于职务的关系,萧绍常常留在淮州军中,一待就是好几个月,因此在沅城也有自己的府邸,还是圣上御赐的,虽不比玉京的萧府宽敞恢弘,却也是个足够气派的大宅子,不过他多年来习惯了军中的艰苦,平时回淮州也多是住在军营,甚少回那座府邸。
萧绍稍显局促,低声道:“府上侍从不多,人丁冷清,怕你晚上不敢睡,今晚你就住正院,我……”
他本想说“我在偏房守着你”,可是话没说完,虞静央已经凑近他,惑人的吐息拂过他耳朵。
“那你可要把床榻铺软一点,不要让它再响了。”
这番话语太直白,萧绍的身体僵住,略微迟钝地低下眼看她。在对上她狡黠中藏着羞赧的目光后,他喉结蓦地一滚,心间的火苗悄悄燃起来。
……
今夜平静无风,薄雾掩住月亮,一贯冷清的府邸沾染上了人间烟火气。一片令人安心的寂静中,内室深处传来暧昧的轻响,房中烛影轻晃,轻柔的纱帐影影绰绰,透出里面一双朦胧的人影。
帐中暗香浮动,尚且带着沐浴过后的潮湿水汽。遍地散乱,褪去的衣裙被随意扔在衣架和床沿边,虞静央面颊绯红,散下来的几缕墨发垂到锁骨和胸前,时而刮扫着萧绍的脸,痒痒的,仿佛撩在了他心上。
被心上人这样邀请,饶是萧继淮自制力再强也没了作用。他眸光微暗,拨开那些缠在她身边的长发,复又俯下身去,惹得虞静央突然剧烈地颤起来,试图避开他的攻势后退。
“喜欢这样?”
感受到她反应激烈,萧绍又低下头,唇齿刻意缓慢地掠过。
这下虞静央是彻底没力气了,脸埋进微凉的被衾里试图降温,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她被带进怀里,强势又温柔的气息登时笼罩而来,修长的指节挑起那几根摇摇欲坠的细带。
有了先前几次的经验,萧绍对此已经轻车熟路,是不会再出现如上次一般解不开衣带的尴尬情况了。虞静央脑中晕晕乎乎,本以为今晚注定要这样任人宰割直到结束,却不料将到最后一步的时候,那人的动作原本急切不已,后来反而渐渐变慢了。
……
虞静央露出迷茫,睁开迷乱的眸子,见萧绍停在原处,脸上是不合时宜的懊恼和焦躁。她见状眨了眨眼,瞬间明白了他遇到了什么难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差点忘了,他只学会了解衣带,别的可还没机会学呢。
虞静央心知他的窘迫之处,却不帮他解围,而是撑起身子看戏,坏心思地装作不知。萧绍被她戏谑的目光注视着,登时从脸红到了耳朵根,心焦地倾身上去。
“阿绥,教我。”
这才是求人的样子嘛。
鲜少见他这般姿态,虞静央笑眯了眼,心中受用极了,到底是懒洋洋地坐起来,逞了一把师者t的威风。
……
晚风渐起,月光洒满了整座回廊。青纱帐化作湿润的滩涂,无声容纳着所有旖旎和痴缠,潮声荡漾,溪水淌出原本的河道,流过低矮山谷,渐渐变得汹涌而激烈,小舟置身其间,摇晃不止。
虞静央本想一直这样嚣张下去,奈何实在体力有限,没过多久便被推翻了统治。她没了力气,眼角泪花直流,某人却恰是得趣的时候,哪里会放过她,她便只有勉强抓着他后背保持平衡,指尖胡乱摸索着,不知触到哪里,正好有一道凹凸不平的、很长的痕迹。
是他受鞭刑留下的伤疤。
“已经不疼了。”
萧绍注意到她情绪的低落,把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拿下来,轻吻着指尖,虞静央眼尾微微红着,坐起来窝进他怀里。好在萧绍有心为之,很快就使她无暇自责愧疚,唯有专心投入眼前的事情中了。
广阔的天穹倒映进水面,满眼都是皎洁的月光,不知何时,云雾再度聚拢起来,起初轻柔如烟,而后迅速充盈了整个天际,十足强势地遮天蔽月。急雨倾盆而下,有的顺着起落流连山川,有的越过沟壑浸入溪流,逐渐汇聚成海,最后涨满了鼓胀的溪谷,随月华一同落进云巅。
明月高悬,夜雨难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