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虎不说话了。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萧寒,眼睛里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思考。
“得让他们自己走。”萧寒说,“或者,让他们觉得,这地方不值得守。”
酒剑仙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他的脸色还是蜡黄,但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一些。
“盟主,你有主意了?”
萧寒没有回答。他加快了脚步,瘸腿的右脚踏在沙地上,一深一浅,留下两行歪歪扭扭的脚印。
走到第三天返程时,他们遭遇了沙暴。
不是那种遮天蔽日的大沙暴,而是沙漠里最常见的小型旋风。萧寒最先看见它——远处的沙地上,有一根细细的沙柱在旋转,像一个倒立的漏斗,上粗下细,顶端连着天,底端拖着地。它移动得很快,一路卷起沙石和枯枝,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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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下!”萧寒大喝一声,第一个扑倒在地。
他的动作很快,但右腿不给力,扑倒的时候膝盖先着地,疼得他眼前一黑。他咬着牙,用手护住头脸,把整个身体紧紧贴在沙地上。
酒剑仙和石虎也趴下了。石虎趴在他左边,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怕他被风卷走。酒剑仙趴在他右边,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沙柱从他们身边掠过。
那一瞬间,萧寒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风灌进他的耳朵里,出“嗡嗡”的轰鸣,像有一千只蜜蜂在里面飞。沙石打在背上,生疼,像被人用砂纸一遍一遍地磨。有一块飞石砸中了他的右腿,砸在伤口上,疼得他闷哼一声,死死咬住牙,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听见石虎在喊什么,但听不清楚。风声太大了,大得把所有的声音都吞掉了。
沙柱过去了。
像它来的时候一样突然,走的时候也突然。风停了,沙子不再飞了,世界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三个人从沙堆里爬起来。
萧寒先站起来,用骨杖撑着身体。他浑身上下都是沙子,头里、耳朵里、嘴里、鼻孔里,全是沙子。他吐了一口唾沫,全是沙。他眨了眨眼,眼睫毛上挂着一层细细的沙尘,看东西都是模糊的。
酒剑仙从沙堆里拱出来,像一只从土里钻出来的虫子。他“呸呸呸”地吐着嘴里的沙子,一边吐一边骂:“这鬼地方,连风都跟人过不去。”
石虎最后一个站起来。他的动作很利索,抖了抖身上的沙子,像一只刚从水里爬上来的狗。他的长棍被风卷走了,他四处找了找,在十几丈外找到了,插在沙地里,只露出一个头。
萧寒低头看了看右腿。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血从绷带里渗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淌,滴在沙地上,洇出一个个深红色的小圆点。
“盟主,你的腿……”石虎脸色一变,走过来要扶他。
“没事。”萧寒重新系了系绷带。他把绷带解开,露出下面的伤口。伤口裂开了,肉翻出来,红通通的,还在往外渗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本来是擦脸用的,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按在伤口上,用绷带重新缠紧,打了个死结。“继续走。”
他没有再休息。
石虎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酒剑仙走在后面,也不再回头看了——他知道,这个瘸子不需要别人等他。
回到营地时,天已经黑了。
营地的篝火在远处亮着,像一颗坠落在沙漠里的星星。萧寒看见那些火光时,右腿突然软了一下,他拄着骨杖撑住了,没有倒下去。
阿萝第一个冲过来。
她不知道在营地入口等了多久,看见萧寒的身影出现在沙丘上,就像一只小兔子一样窜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衣服里。
她没有哭。只是抱着,抱得很紧。
“哥哥回来了。”
“嗯,回来了。”
萧寒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头上有沙子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烟火味。他的手在她头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拍了拍。
“哥哥你受伤了。”阿萝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
“一点小伤,不碍事。”
“骗人。”阿萝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你每次都说一点小伤,每次都骗人。”
萧寒看着她,嘴角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铁骸迎上来,手里举着一根火把。火光照在萧寒脸上,照出他满身的沙土和右腿上被血浸透的绷带。铁骸的脸色变了变,但没有多问,只是说:“召集所有人?”
“召集所有人。”萧寒点头,“我有事要说。”
篝火旁,所有人围坐在一起。
火光照着每一张脸。石婆枯瘦的脸,火炼仙子疲惫的脸,阿依古沉默的脸,赵石头惶恐的脸,还有那些青霖遗族的年轻人、石猿部族的妇人、逍遥会的剑修——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样的东西:饥饿、疲惫、不安。
萧寒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沙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