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南软没有去缝纫铺。
她跟陆寒州说肚子疼,想早点歇着。
他看了她一眼,说“那我锁边”。
她点了点头,把钥匙留给他,自己回了宿舍。
她其实没肚子疼。
她回了宿舍,关上门,连灯都没敢开。
黑暗中,她蹲在柜子前面,把柜门打开,从最底层把包袱翻出来。
包袱是她来兵团时带的那个,蓝底白花,边角磨得起毛了。
她把包袱摊开在地上,开始往里装东西。
先装衣服。
棉袄两件,一件厚的,一件薄的。
毛衣一件,是她自己织的,很暖和。
衬衣两件,都是旧的,领子洗得白。
袜子三双,都打着补丁。
她把衣服叠好,一件一件码进去,码得整整齐齐,像她码布料一样。
再装钱。
她把贴身口袋里的钱掏出来,数了一遍。
一百三十七块六毛,一分不少。
她把钱分成两份,一份大的用布包好,塞进棉袄的内衬里。
一份小的放在包袱最上面,路上零花。
粮票、布票也塞进去,塞在衣服缝里,怕丢。
最后装那条鹅黄色的裙子。
她把裙子从柜子深处拽出来,抖了抖,裙面上没有褶子,叠得方方正正。
她盯着那条裙子看了好几秒,摸了摸,然后叠好,放在包袱最上面,用棉袄盖住。
她蹲在地上,把包袱系好,打了两个死结。
包袱鼓鼓囊囊的,比来兵团时鼓了不少。
她拎起来掂了掂,沉甸甸的。
她把包袱塞回柜子最底层,用旧衣服盖住,又用手按了按,确保从外面看不出来。
然后她站起来,把柜门关上,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炉子里的火已经灭了,屋里很冷。
她搓了搓手,爬上炕。
王大姐的呼噜声从隔壁铺位传过来,一高一低的,像拉风箱。
她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她在想怎么走。
坐火车,先去省城,再从省城转车。
去哪儿呢?
她不知道。
她没有一个可以投奔的地方。
李桂莲在老家,但她不能回去,回去就会被现。
刘小娥在村里,但她也不能回去,回去就会连累她。
她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