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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司年的竞赛（第1页）

司年把物理习题集推到一边，揉了揉酸的眼睛。窗外夜色浓得像泼翻的墨，台灯的光晕里漂浮着细小的灰尘，他低头看表，十一点四十七，又时了。

书桌角落摆着个保温饭盒，掀开盖子，鸡汤还温着，苏云云中午送来的，硬是看着他喝完才走，她说高二下学期是关键期，营养得跟上，司年撇撇嘴，心想老妈最近老往学校跑，估计药厂那边又忙疯了，他灌了口鸡汤，油腻腻的，但心里暖和。

手机震了一下。班级群里炸开锅。

“物理竞赛名单出来了！司年，你报名没？”

“全省竞赛啊，听说一等奖能保送。”

司年手指停顿几秒，他当然报名了，三个月前就偷偷报了，没跟家里说，怕万一没成，白让老妈操心，这三个月，他像钻进题海里的鱼，课间、放学、周末，全泡在物理公式里。草稿纸堆满垃圾桶，演算步骤密密麻麻，有回半夜卡在一道电磁题上，急得直抓头，苏云云推门进来送水果，看他那样，只拍拍肩膀：“慢慢来，妈信你。”

信你，司年盯着那两个字，胸口烫。他赶紧回群：“报了，试试吧。”

试试？他可不只想试试。

竞赛那天，天阴沉沉的，校门口挤满送考家长，司年跳下车，书包带子勒得肩膀疼，苏云云没来，药厂流水线赶工，她走不开，只早上塞给他一盒剥好的核桃，纸袋上潦草写着“加油”。司年攥着纸袋，手心出汗。考场里空调开得足，冷气往骨头缝里钻，卷子下来，题目像熟悉的旧友，又像狡猾的敌人。他深吸一口气，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时间一分一秒跑，他全神贯注，仿佛整个宇宙只剩眼前这张试卷。交卷铃声响，他放下笔，后背衬衫早已湿透。

等成绩的日子最难熬。

教室里风扇吱呀转，司年趴在桌上补觉，梦里全是电路图和受力分析。同学拍他肩膀：“司年，刘老师说成绩快出了！”他一激灵坐直，额头磕上桌角，疼得龇牙咧嘴。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中午去食堂，打饭阿姨多给他加了块排骨：“听说你竞赛考得不错？”司年愣住，勺子差点掉地上，消息传得真快。他含糊应着，埋头扒饭，米饭粒黏在嘴角。回教室路上，听见走廊有人议论：“一班那个司年，搞不好能拿奖。”“人家爸是司景，基因好吧。”他脚步一滞，指甲掐进掌心。爸？司景这两个月连家都没回几次，电话里全是“平川”“永宁”的配送网络。他甩甩头，把杂念甩出去。自己的路，自己闯。

周五下午，物理老师突然冲进来，脸涨得通红。

“司年！快！办公室电话！”

全班目光齐刷刷射向他，司年脑子嗡的一声，站起来时带翻了椅子。哐当巨响，他顾不上扶，拔腿就往办公室跑，心跳擂鼓，脚步虚浮，推开门，老师举着话筒，眼睛亮得惊人：“省教研室的！找你！”

他接过电话，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司年同学？”对方声音沉稳，“物理竞赛成绩公布了。你，全省一等奖。”

世界安静了，窗外蝉鸣、走廊喧哗，瞬间退潮。司年张张嘴，没出声音，一等奖？他？耳朵里嗡嗡响，像有群蜜蜂在飞。

“听清没？一等奖！”老师激动地拍他背，“全国决赛资格稳了！省里几个大学教授刚还问我要你资料呢！”

司年猛点头，喉咙紧，他想笑，嘴角却往下撇，三个月的咖啡、凌晨三点的台灯、草稿纸上的泪痕……全值了，他对着话筒，声音颤：“谢谢老师。谢谢。”

挂掉电话，他冲出办公室，走廊空荡荡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斜斜的光斑，他靠墙站着，大口喘气，摸出手机，指尖冰凉，解锁，点进通讯录，苏云云的号码排在第一个，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

“妈。”电话接通，他喊了一声，嗓子哑了。

“怎么了？”苏云云声音带着电流杂音，背景是机器轰鸣，“厂里正调试新流水线，说话不方便。”

“我……”司年顿住。想说的太多，堵在喉咙口，他听见自己心跳，咚咚撞着耳膜。

“到底啥事？”她语气急起来，“是不是不舒服？”

“没。”他舔舔干裂的嘴唇，突然笑出声，“妈，我物理竞赛，全省第一。”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真的？！”苏云云的尖叫刺得他耳膜疼，机器声戛然而止，她像在跑，风声呼呼灌进话筒，“一等奖？全国决赛？”

“嗯。省内重点大学都联系我老师了。”司年重复一遍，尾音上扬，他攥紧手机，指节白。终于，说出来了。

“好小子！”她大笑，笑声爽利，“妈就知道你能行！今晚回家，妈给你炖红烧肉！不对，炖牛肉！补脑子！”

司年跟着笑，眼眶却热，他仰头看天花板，眨眨眼，把湿意逼回去。“爸呢？他知道吗？”

“他？”苏云云哼一声，“配送车刚往平川，电话都打不通，等他回来，我非得好好显摆显摆。”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儿子，妈为你骄傲。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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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年喉咙堵。想说“谢谢妈”，话到嘴边变成：“妈，全国决赛，我一定拿奖。”

“行！到时候妈请假陪你去！”她语气飞扬，“你爸忙他的事业，咱娘俩自己庆祝。”

挂断电话，司年慢慢往教室走，阳光暖烘烘的，照得人晕，同桌凑过来：“听说你拿奖了？牛啊！”他咧嘴笑，没回答。心里涨得满满的，像吹足气的气球，路过公告栏，新贴的竞赛喜报红得刺眼。他名字印在第一行，黑纸白字。围观同学指指点点，他挺直背，加快脚步，这成绩，是他一笔一画挣来的。

晚饭时，苏云云果然端出红烧肉，油亮亮的肉块堆成小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司景破天荒地回了家，西装皱巴巴的，眼底有青黑。他脱外套时，司年瞥见他公文包上贴着“县域医疗配送”标签。

“爸。”司年放下筷子。

司景愣一下，抬眼看他：“嗯？”

“我物理竞赛，全省一等奖。”

司景筷子停在半空，他盯着儿子，好几秒没说话，然后，嘴角慢慢扯开，露出个笑。“好！”他重重拍司年肩膀，“像我儿子！”

苏云云端汤出来，斜他一眼：“现在知道像你儿子了？之前忙得脚不沾地。”

“这不刚铺开永宁市场嘛。”司景拉开椅子坐下，“平川县第二卫生院今天开始配送，下个月覆盖四个县。”他给司年夹了块肉，“儿子，全国决赛，爸争取去给你加油。”

司年低头扒饭，肉香混着米饭香，心里暖融融的。爸的承诺像风里的羽毛，轻飘飘的，但他信，至少此刻，全家围坐，灯火可亲。

夜里，司年翻出物理决赛大纲。台灯下，他逐条划重点。手机又震，班级群消息。

“司年，恭喜！”

“一等奖大佬求带！”

他简单回了个“谢谢”，关掉群聊，打开笔记本，新建文档，标题写“全国决赛备战计划”，光标闪烁，像在催他，三个月又三个月，路还长着呢，但这次，他不再是一个人埋头苦干。老妈的鸡汤、老爸的拍肩、电话里那声“骄傲”……都沉甸甸压在心上，成了翅膀。

窗外，城市灯火渐次熄灭，药厂的流水线还在运转，咔哒声规律如心跳，平川、永宁、四个县……司景的配送网络在夜色里延伸，而司年的战场，在纸页间，在电路里，在更远的全国决赛考场上，两代人，两条路，却都在拼命奔跑。

他握紧笔，笔尖扎进草稿纸，沙沙声又起，像春蚕啃食桑叶。这一次，他写得又快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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