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月把笔记本合上,推进抽屉里。
客厅传来开门声,是司景回来了。
他拖着行李箱,西装领带还没解,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那种说不清楚的倦意。苏云云从厨房探出头,擦着手问:“吃了没?”
“飞机上垫了点。”司景把外套搭上椅背,“有没有热的?”
“锅里温着呢。”
司月从房间里出来倒水,顺口问一句:“出差顺利?”
“还行。”司景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没急着坐下,脸色有点说不清楚,“倒是遇到件事,回头跟你妈说说。”
这话说得不上不下的。
司月看了他一眼,没追问,转身回自己房间。
门留了条缝。
她没存心偷听,就是拿了本书靠在床头翻着,外头的声音自然就飘进来了。
“……京市那边,有人说见到苏微微了。”司景声音压低,“我让小林帮我问了问,确认是她。”
厨房里的声音停了一下。
“在哪儿见的?”
“翠苑那边的会所。”司景顿了顿,“跟一个叫冯立生的人在一起,做进出口生意的,主营什么,说白了,灰的。”
苏云云没说话。
司月在屋里翻书的手指停住了。
苏微微。
这个名字从省城那段日子开始就是根刺,偶尔不碰,偶尔往里扎一下。司月对她的印象拼拼凑凑的:总是画着大红嘴唇,眼神飘,说话像绕弯子,笑起来让人浑身不自在。
“衣着光鲜的那种。”司景继续说,“跟之前落魄样子差太多,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哦。”苏云云应了一声。
“云云。”
“我听着呢。”
“你不问她跟那个冯什么关系?”
“问来干什么。”
苏云云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水面,没有波纹,“她走她的路,只要别再来找我们麻烦,眼不见心不烦。”
司景沉默了几秒,“行,你想清楚了就好。”
碗筷的声音又响起来,叮叮当当。
司月把书翻了一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在想苏微微那双眼睛。
飘的,总是往人肩膀以上看,却不看人脸,像在盘算什么。上次在省城,那个女人来找苏云云哭诉,说落魄了、没地方去、只想借住几天。苏云云当时脸色很白,但还是拒了,把人送走。事后苏云云坐在沙上,半天没动,手里捏着电视遥控器,电视根本没开。
那不是普通的心软后悔。
是某种被撕开过、又勉强缝上的东西,被人轻轻一扯,还是会疼。
苏微微不是普通的旧识,司月隐约明白,但具体是什么,大人没说清楚,她也没问清楚。
现在傍上了一个做灰色生意的商人。
衣着光鲜,出入会所。
司月把书合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心里浮起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天气预报说“局部有雨”,不确定,但也不是没可能。
饭桌上没人提这件事。
司景给司月夹了块红烧肉,顺口问她最近写稿怎么样,司月说编辑让她改,说缺少矛盾点。司景“嗯”了一声,像没太听进去,又给自己盛了碗汤。
苏云云一直在吃饭,吃得很慢,偶尔抬眼看看窗外。
省城楼层比老家高,能看见对街那栋写字楼,夜里各层亮着灯,加班的、开会的,一格一格的,像方糖码在那里。
“妈。”司月放下筷子。
“嗯?”
“苏微微那个人……”她斟酌了一下,“你跟她之前,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