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皎皎感受着心脏的跳动平静地说:“可不是吗。”
何云道:“要我说这还是得怨乾元仙山的那位明瑕尊者。这两年鲜少有人提他,你可能不知……”
郑皎皎听他说了半晌,只道:“我知道。”
她说的语气有些怪,何云顿了下看向她,循问原由。
郑皎皎将喉咙里自动涌上来的涩意强行咽了下去,皱了下眉毛,她并不明白,已经过去三年多,为什么听到明瑕这两个字,她的心神仍会慌乱,那本干涸的眼框仍然会酸胀肿痛。可分明他们分离的时间已经和她记忆里在一起的时间差不多了。
凡人一世,仙人一瞬,在拥有灵力后,她对这句话的理解已变得深刻。
何况明瑕尊者素来以斩妖除魔为已任,若再相遇,怕迎接她的只会是当头一剑了。
郑皎皎只默然道:“他很有名,也救过我。”
“虽说是他间接推动了义肢的发展,但他确实也救了不少人,”何云点了点头,抚了抚胡须叹道:“可惜,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世人都只记得那位腾云尊者了。”
前方,女孩朝他们走了过来。
那名主事的人也由此转过头朝他们看了一眼,只一眼,不论是郑皎皎还是那主事的本人都愣住了。
第89章
想要忘记一位渡劫尊者拼命相护的人这是很难的,毕竟,全天下的渡劫尊者伸出一只手来就能数地完。而郑皎皎本人也并不是一位让人过目就忘的人物,她那双眼睛也实在太让人印象深刻了。如今的她看起来似乎有些变化,但吴一帆敢肯定,这人就是当初矿洞中的那名凡人姑娘。
是百善堂的人,竟然这样碰见了,这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郑皎皎心想。
这段时间内有不少人跋山涉水而来,为了寻找此地的‘龙脉’,要得到那东西郑皎皎并没有把握,何况桃夭还清醒的时候曾经警告过她,最好不要冒然去打那个‘龙脉’的主意。
其一是因为仅靠她现在体内的仙骨,恐怕不等她借它的力量同那位百善堂的堂主打个有来有回,就要因为心脏停止跳动而死亡了。其二就是那个所渭的龙脉有些问题,似乎与乾元仙山、天极谷地等的龙脉不一样。
郑皎皎觉得桃夭‘支支唔唔’未说的话里面应当还有第三个原因,但具体是什么,她无从判断。
桃夭的妖丹被毁,妖域也被夺走,本该死去的,可是它将自已的桃花花粉藏到了郑皎皎的心脏中,因为郑皎皎体质特殊,除却心脏血肉之中并没有灵力,所以桃夭以她的心脏作为新的妖域来蕴养桃花花粉中它残缺的原神,借由此活了下来。可以说,桃夭死去,或许她一时半会借由明瑕灵骨剩下的灵力还能苟延残喘一阵,但倘若她死了,桃夭绝对要给她陪葬。所以即便桃夭有所隐瞒,也暂时不会害了她的性命。对此,郑皎皎也就暂时不多追究了。
总之因为以上种种原因,即便对于桃夭之前说的,只要得到那所谓的‘龙脉’她就可以像林可那样一步大乘,但郑皎皎来到此处,与其说她的目标是‘龙脉’,不如说是现在拥有‘龙脉’的人。
因为这些年的奔波,明瑕灵骨之中所剩的灵力已经不多了,连桃夭也为了避免虚耗灵力而陷入了沉睡。如果郑皎皎还想活下去,就必须给自己再换一颗心脏。然而这又谈何容易。
“你如今不能修行,修仙者所用的天水炼制的义肢你没办法使用,若是要换成粗陋的铁器与凡人所使用的义体心脏,像背着壳的蜗牛一样,你又何必选择我?”
桃夭的话似乎仍在她的耳边徘徊。
人大抵就是这样,饱暖思淫欲,拥有的东西永远不会嫌多,昨日分明只想要血债血偿,今日又想要多活一会儿,而当能够活下来后又想活的好些。
确如桃夭所言,若她一开始就心甘情愿当个待宰的牛羊又何必要与它合谋?若是她心甘情愿等死,当初杀了皇帝又为何要逃?立下豪言壮语逃了这么久,其实她还是看不懂这个世界到底是何面目,但至少,她知道若是给末路之人一个机会,让他们得以拼死一搏,不会有人肯站在原地等死,就算那个人是个刚出生的奶娃娃。
郑皎皎想的是,反正她都要死了,来这里走一趟也并不吃亏不是?
如果能拿到那个百善堂堂主马延的灵骨最好,如果拿不到她颇有些无赖地想着,拿不到,就到时候再死呗。时光与战乱磨炼了她的心性,不知道明瑕见了她如今模样又会做何敢想。比起刚离开京都的时候郑皎皎已经很少再去想他了,虽说郑皎皎心中有百般的不甘与理由,但若真论起来,她必须得承认——算她负他。
想到这里,她摸了摸手腕上缠了三圈的檀木串子,冲那百善堂的人露出了个清浅的笑。那笑容是伪装地、有些勉强的,但郑皎皎可以保证,没人能看得出。
刚刚跟天下会的人接完头的吴一帆,见了她的笑容只觉得跟见了鬼没有两样。
仿佛多年前的恶梦又回来了,他们、天下会再加上这个女人,吴一帆往天上看了一圈,旁边有人问他:“看什么呢?”
吴一帆:“我看看等会儿是不是有渡劫尊者从天而降啊。”
“……”种植园的管事不知道他发的什么疯。
“盈姐姐,”孔心蓉已经跑到了郑皎皎面前,“何伯伯好。”
何云道:“你是?”
“我是从承平郡跟家里人来做生意的,自从在水蚊龙上见到了阿姐的风采,被阿姐深深折服,所以想请您和阿姐同我吃一顿饭。”
郑皎皎敏锐捕捉到了她的用词:“你是承平郡来的?”
“对。”
“承平郡的什么地方?”
“恵民城。”
何云有些吃惊:“那个地方听说有许多炼铁厂啊?”
昌平45年的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本来该是天灾,却不想成全了那个地方的人们,天下会由那个地方死灰复燃,掌握了玄国大部分的民间铁矿,又趁乱拿到了盐铁的经营权,如今散修们在玄国能够拥有合法身份,他们也算是功不可没。
听闻乾元仙山曾经对天下会的会主投出橄榄枝,但被其拒绝,拒绝的理由竟然是:若天下会的会众不能一同加入仙山,那他也不会加入仙山。这个拒绝理由听起来很正当,甚至还带着些使义,但据何云所知,玄国天下会中除了领头的某些特殊人群,其余的会众有百分之九十都不是修仙者。让凡人入乾元仙山,亏他说的出口。
事实上,何云所在的仙盟也曾跟玄国的天下会打过交道,那时他们的会主还是个女子,名叫迎春来,至于现任天下会的会主段雨还是前会主身边的一个打杂小弟。
说起那迎春来也是个颇有修仙天赋的人,虽没有仙山传承,但一手长剑舞地那也是虎虎生威,竟只凭自己也悟出了些道法与名堂,就像他身边的这个小闺女一样。可惜,听说是死在了天下会的神器义仓之下,令人唏嘘。
孔心蓉倒也不藏着掖着,大方一笑道:“正是。”
她说:“我听闻这附近有一家饭馆特别好吃,不知二位可否赏脸?”
何云看了眼郑皎皎,郑皎皎面色如常也看了他一眼,意思是悉听尊便。
何云就道:“只你我三人?”
“还有我师父和几位师叔。”
“加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