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济公禅师被请至陆炳文府中,那陆炳文此时正被怪病缠身,痛苦不堪。只见他面色蜡黄,双眉紧锁,双手捂着肚子,在床上翻来覆去,口中不时出痛苦的呻吟。夫人、少爷、小姐围在床边,满脸焦急,见济公进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说道:“圣僧,你慈悲慈悲吧!大人这病已折磨得他苦不堪言,还望圣僧出手相救。”
济公禅师双手合十,微微一笑,那笑容中透着几分神秘与洒脱。他围着陆炳文的床榻转了一圈,仔细端详了一番陆炳文的神情,又伸手轻轻搭了搭他的脉搏,然后缓缓说道:“我看大人这病,我说出来,你们准都不信。”夫人一听,赶忙说道:“圣僧说罢,焉有不信之理?但求圣僧直言,莫要再让大人受这病痛之苦。”
济公点了点头,说道:“大人这肚子啊,是胎。”夫人一听,顿时二愣,心中暗自思忖:“怪不得方才那个先生说是胎,这和尚竟也说是胎,这究竟是何缘故?”她连忙问道:“圣僧,你看是胎怎么办呢?这等怪病,还望圣僧有妙法可解。”
济公不紧不慢地说道:“这可跟旁胎不同,大人这是一肚子阴阳鬼胎,非得把胎打下来才能好。我和尚开个药方,到李怀春的药铺去取药去。”李怀春在一旁,听闻济公所言,心中虽有些疑惑,但还是连忙说道:“好,师父开吧。”
立刻,家人便拿过笔来。济公接过笔,背着人,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写好后,将纸封好,交与家人,说道:“快去快回,莫要耽搁。”陆炳文躺在床上,心中也满是好奇,不知这和尚开的究竟是什么药,但此时病痛难忍,也顾不上许多,只能任由家人去取药。
家人拿着药方,一路小跑来到了李怀春的药铺。到了柜前,将字柬交在柜上,说道:“你们先生在我们大人衙门坐着,这是灵隐寺济公开的方子,叫我来取药。”药铺伙计接过药方,心中暗自嘀咕:“这济公开的方子,想必是些稀奇古怪之物。”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天理良心一个,要整的,公道全分”。
伙计一看,顿时愣住了,心中暗叫:“这是什么药方?哪有这样的药?”他皱着眉头,对管家说道:“管家,你把药方拿回去吧,我们药铺没有良心。”管家一听,又惊又怒,说道:“你们药铺没良心?这济公开的方子,怎会没有?莫要戏耍于我。”
伙计无奈地解释道:“不但我们没良心,是药铺都没良心。这‘天理良心’本就不是实实在在的药材,让我们如何抓取?”管家无法,只得怏怏不乐地回来,到里面向夫人禀报:“回禀夫人,药没配来。”
李怀春在一旁,也感到十分奇怪,问道:“怎么?我那药铺是药皆有,怎么会没配来呢?”家人气呼呼地说道:“你们药铺没良心。”李怀春更是疑惑,问道:“为什么我们药铺没良心?”管家没好气地说道:“他说是药铺都没有良心,没有这味药。”
陆炳文躺在床上,听到这话,心中一动,说道:“这药方拿来我看看。”家人赶忙把方子递给陆炳文。陆炳文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天理良心一个,要整的,公道全分”。他沉思片刻,心中豁然开朗,说道:“这药不用费钱,自己就有良心。”
济公在一旁,微笑着说道:“你只要有良心,就好的了。”陆炳文听了济公的话,仿佛受到了极大的触动,他挣扎着坐起身来,说道:“传伺候升堂。”家人一听,大惊失色,说道:“大人这个样子,升得了堂么?大人还是先养好身体,莫要再操劳了。”
陆炳文却坚定地说道:“升堂,升堂!我做得亏心事,我知道非升堂好不了。”说来也怪,他刚一说升堂,肚子就往回抽,那痛苦的感觉似乎减轻了几分。李怀春见状,说道:“大人升堂办公,医生要告辞了,我还要到别处去看病。”说罢,竟自去了。
且说陆炳文立刻命家人搀着,来到大堂之上。他升坐大堂,又给和尚搬了一个座,就在旁边坐下。陆炳文吩咐拿着监牌,提王龙、王虎、窦永衡。手下原办马雄答应一声,立刻到监里把王龙、王虎、窦永衡提上堂来。
三个人在堂下一跪,只见王龙、王虎身形瘦弱,面色憔悴,显然在狱中受了不少苦。窦永衡则一脸坚毅,虽身处困境,却毫无惧色。陆炳文看着他们三人,缓缓说道:“王龙、王虎在白沙岗抢劫饷银,杀死解粮职官,有窦永衡没有?你两个人可要说公道良心话。”
王龙、王虎一听,心中暗自思量:“前者已然都画了供,大人这又问,久状不离原词,我二人改不得口。若是改了口,恐怕性命难保。”想罢,王龙说道:“大人,有窦永衡。”王虎也在一旁附和道:“大人,确实有窦永衡。”
陆炳文一听,勃然大怒,他一拍惊堂木,那惊堂木“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大堂上格外响亮。他大声喝道:“你这两个人混帐!拉下去给我重打每人四十大板!”掌刑的答应一声,立刻把王龙、王虎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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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只听得堂下传来阵阵板子声和王龙、王虎的惨叫声。打完了,陆炳文又问:“王龙、王虎,你两个人说实话,到底有窦永衡没有?”王龙、王虎心中暗暗叫苦,他们心想:“这必是窦永衡的人情到了,大人要拷打我二人,倒别改嘴,一口咬定。大概要把窦永衡办了,我二人许把命保住。”
于是,王龙又说道:“实有窦永衡。”王虎也跟着说道:“大人,确实有窦永衡。”陆炳文一听,更加愤怒,他大声说道:“你这两个东西实找打,再给我每人重打四十!”立刻,掌刑的又把王龙、王虎拉下去,又是一顿板子。
打完了又问,王龙、王虎此时已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流,他们心中十分委屈,暗自想道:“这可真怪,前者我二人拉窦永衡之时,倒没打,这是怎么缘故呢?”但二人依旧不改口。
陆炳文又吩咐打,把两个人连打了三次。此时,王龙、王虎已被打得奄奄一息,他们实在受不了这刑罚了。二人无奈,只好说道:“回禀大人,没有窦永衡。”
陆炳文听了,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这不错了,人说话要有良心,本部院有良心。我知道窦永衡是好人,你两个人仇攀,是没有窦永衡。”接着,他又吩咐道:“来呀!把窦永衡的锁镣砸了,我将他当堂开放。”
旁边众官人一瞧,心中皆惊,纷纷议论道:“大人这是无故疯了,这窦永衡的案子已然定下,怎能说放就放?”书办赶紧过来说:“回禀大人,窦永衡在白沙岗打劫饷银,杀死解饷职官,情同叛逆。再说大人已然都定了案,奏明皇上,大概这个案必是立决,不久就有旨意下来。大人这里把窦永衡放了,那如何使得?”
陆炳文听了,毫不在意地说道:“你休要多说,我有良心。皇上他没我大,大凡现官不如现管,我要放窦永衡,皇上他管不了我。”书办一听,这更不像话了,他说道:“大人要放窦永衡,书办了不了,大人先把书办革了倒好。”
陆炳文说道:“革你不费事,来贴革条,先把他革了。”立刻,手下人写了革条贴上。原办马雄也过来给刑廷磕头说:“回禀大人,窦永衡放不得的。”陆炳文问道:“怎么?”
马雄说道:“大人想情,窦永衡谋反大逆,已画了供,大人给秦丞相行了文书,秦丞相已然知道。大人再把他放了,秦丞相再要问这案,大人怎么办?”陆炳文一听,大怒道:“你放屁!秦丞相他管不了我的事。他做他的丞相,我做刑廷,他管不着我,我有良心,窦永衡是好人。”
马雄说道:“大人要放窦永衡,先把下役革罢。”陆炳文说道:“革你不费事,来贴革条,把马雄给我革了。”手下众官人,一个个吓得往后倒退,谁一拦就革谁,众人都不敢言语了。
陆炳文吩咐来人:“把窦永衡手铐脚镣砸开了。”手下官人,立时把窦永衡的大三件摘了。陆炳文看着窦永衡,说道:“窦永衡,本部院知道你是被屈含冤,你是个好人,我将你当堂开放。”
窦永衡心中纳闷,心说:“这是怎么一段情节?我本已认定必死无疑,怎会突然被放?”他抬头一看,只见济公在旁边坐着呢,那济公依旧是那副疯疯癫癫的模样,手中拿着破蒲扇,嘴角挂着一丝神秘的微笑。
窦永衡倒瞧着愣,和尚说道:“混蛋你还不快走!等他明白过来,再叫人把你锁上呢!”窦永征这才明白,原来是济公救了他。他心中感激不已,赶忙对着济公磕了几个头,然后起身往外走。
来到衙门门,就听门口众官人大家纷纷议论。这个说:“咱们大人无故放窦永衡,这事可新鲜!”那个说:“你听信罢,早晚他这个刑廷决做不长了。”窦永衡心中暗自思量:“这陆炳文今日如此反常,想必是济公施了法术,让他良心现。只是我如今虽被释放,但这临安城恐怕已无我容身之地。”
窦永衡一出衙门,只见对面两个骑马的,都是长随路的打扮,来到刑廷衙门门口,翻身下马。来者这两位骑马的,非是别人,乃是秦丞相两位管家大人秦安、秦顺。
皆因陆炳文把济公锁了,街上全都吵嚷动了,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传到了秦相府。秦相府的家人,都感念济公的好处。前者济公初入秦相府之时,见家人生活困苦,便出了主意,让家人每月多增三钱银工钱。
今天听说刑廷把灵隐寺济公锁了去,有人回禀了四位管家大人。大管家秦安一听,顿时大怒,说道:“好一个胆大陆炳文,竟敢把相爷的替僧锁去了,这分明是羞辱丞相爷的脸面!”他立刻进去一回禀秦相,相爷一听,大大不悦,叫家人:“拿我的片子,赶紧到刑廷的衙门,就说我请济公即刻就来。”
管家秦安、秦顺拿着相爷片子,故此忙奔刑廷衙门来。且不言讲二位管家请济公,单说窦永衡出了龙潭虎穴,自己有心回家吧,又不敢回去。他心中暗想:“遭这样官司,不晓得家里抄了没抄,妻子是否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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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一想:“先到杨猛陈孝家去打听打听,再作道理。”想罢,这才来到杨猛、陈孝门。一打门,杨猛、陈孝正同周望在里面一处谈话。听外面打门,陈孝出来开门,一看是窦永衡,陈孝倒一愣,说道:“窦水衙你怎么会回来了?”
窦永析说道:“陆炳文当堂把我放了;到里面我细对兄长说。”陈孝说道:“你来好了,你妻子也在这里,你内弟周望也在这里,你进来吧!”窦永衡同着陈孝来到这里面,周望一见说道:“姐丈,你怎么会回来了?官司怎么样了?”
杨猛一瞧也乐了,大众彼此行礼。窦永衡就把方才陆炳文当堂开放,怎么革书办官人,济公在堂上坐着。这话从头至尾细述一遍,杨猛、陈孝、周堃三个人方才明白。
窦永征就问周堃:“你打哪里来?”杨猛、陈孝说道:“窦贤弟,你还不知道,你的官司被人家买盗攀赃入了狱,你妻子被花花太岁王胜仙诓了去,搁在合欢楼。”
杨猛、陈孝就把以往从前,怎么找济公,怎么周堃到王胜仙家里杀入,济公怎么施佛法把众人救出来,火烧合欢楼之事,如此如此一说。窦永衡一听,吓得毛骨悚然,说道:“原来有这些事,令人可怕!若不是济公相救,我窦永衡早已性命不保,妻子也落入那恶人之手,遭受那非人之苦。”
陈孝说道:“这件事要没有济公,可就了不得了。窦贤弟你今天既来了,咱们是合家欢乐,我预备点酒菜,痛饮一番。今天听听信,明天你们哥俩带领弟妹好逃走,临安是住不得了。”
杨贤弟,你陪着窦贤弟、周堃弟说话,我去买菜去。”说着话,陈孝出去买菜。工夫不大,见陈孝回来了,只见他两手空空,什么菜也没买来,脸上颜色更变。
众人问:“怎样陈兄长没买菜来?”陈孝说道:“了不得了,京营殿帅传下令事,水旱十三门紧闭,各街巷口扎驻官兵,按户搜拿窦永衡。”众人一听,唬的神魂皆冒,心中暗叫:“这可如何是好?如今城门紧闭,官兵搜拿,我们插翅也难飞。”
窦永衡心中更是焦急万分,他说道:“都怪我连累了大家,如今这局面,我们该如何应对?”杨猛皱着眉头,说道:“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再从长计议。”周堃握紧了拳头,说道:“若是官兵敢来,我定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众人正焦急万分之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紧接着,门被猛地推开,一群官兵冲了进来。为的官兵大声喝道:“窦永衡在此处吗?跟我们走一趟!”众人心中一紧,知道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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