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林霄方才那番卑微至极的认错告罪虽说丢尽了老脸,却让躲在后方的孙临水在心底暗自窃喜。
在他看来,这也不过如此,看似棘手万分的供奉难题,到头来无非也就是当众挨上女帝一顿雷霆震怒的吵骂责问罢了,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迎刃而解,根本不痛不痒。
高台纱帐后,东方曦轻轻揉着酸胀的眉心,那双清冷的凤眸无喜无悲地扫视着下方复归死寂的群臣,淡淡开口道:
“可还有什么要上奏的事情?”
大殿上下寂静了许久,见无人再出列应答,东方曦在帷幕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已然打算直接宣布今日散朝。
她此时实在觉得倦怠,根本懒得再去理会底下这些尔虞我诈的俗世纷扰,索性由着他们私底下去折腾。
就在这沉静的关头,生怕错失良机的孙临水却猛地一咬牙,按捺不住心中的贪念,急不可耐地大步向前跨出队列:
“启奏圣上!孙某有要事有意向圣上请旨!”
此言一出,趴在地上的严林霄两道花白的白眉瞬间拧死在了一起,周身无端地复上了一层森冷的寒意。
他那颗本该死死贴紧地面的头颅,此刻忍不住带着极度惊怒的弧度偏转过去,狠狠瞪向身侧那单膝下跪、低头抱拳的孙临水。
站在左侧首位的齐君达也微微低着头,一双虎目骤然眯成了一条细缝。
他平日里耳目灵通,对于光铸王朝边境发现的那处极品神灵石矿脉早就略有耳闻。
此时见孙临水反常出列,他心头咯噔一下,只能暗自叹气祈祷:
千万不要……希望这个蠢货,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去触碰女帝的绝对逆鳞。
然而,孙临水终究还是开口了,那轻浮的声音无情地将两人的心打入了万丈冰窟。
只听他的话语在大殿广场上回荡:
“在下光铸王朝,近日有意征用邻国,将其土疆尽数纳入我光铸本土的疆域进行打理……”
严林霄死死盯着孙临水,眼白处在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他的身体由于极度的惊恐与狂怒而剧烈地地颤抖起来,在心中歇斯底里地疯狂大吼:
这该死的蠢货!
哪怕是号称铁壁一般的中州最强体修齐君达,此时那一块块结实如岩石的恐怖肌肉,也忍不住泛起了一阵阵急促的颤抖。
他那尊万劫不坏的大乘期体修神躯,在这一刻竟惊颤地产生了如同抽筋般的肉跳,一根根如青蛇般的青筋在额角与脖颈上狂乱浮现,本能的危机感促使着他在悄无声息间将肉身防御瞬间开启到最大。
纱帐内的东方曦美眸中骤然闪过一丝实质般的杀意,但她的声线依然保持着一种平静得让人汗毛倒竖的语调,听不出半点刚才那般质问的怒气:
“哦?征用邻国?那他们……可都点头同意了?”
孙临水低着头,不假思索地重重点了点头:
“嗯!他们自然都是同意了的!”
东方曦的声音平静如一潭死水:
“那他们的人呢?”
骤然听到这一句追问,孙临水整个人猛地一愣,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支支吾吾道:
“呃……这……”
东方曦的声量毫无预兆地在圆台上陡然拔高,内里蕴含的极致冰冷让人骨软筋麻:
“本宫在问你……他们的人呢?让他们那几个王朝的代表特使,现在就给本宫滚出队列,站到前面来!”
孙临水被这雷霆般的断喝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赶忙“噗通”一声将单膝下跪改为双膝跪地,整个人瘫伏在玉砖上,冷汗涔涔地狡辩道:
“是……是孙某此行准备不周,在一些交接细节上,与几位邻国国君还没商议得特别顺当……”
“放肆!”
东方曦玉掌猛地重拍在身前的玉案上。
恐怖的掌风灵力瞬间将摆放在白玉案面上的几方白玉古鉴直接震得腾空飞起,随后无情地坠落在暗蓝色的坚硬玉砖上,发出清脆刺耳的玉石碎裂声。
她厉声呵斥道:
“光铸王朝麾下的那些附属王朝,以及你们光铸负责引领扶持的那一应中小王朝代表特使如今都在何处?统统给本宫滚出来!”
话音落下,广场上死寂了一瞬。
旋即,只见在那中间区域颤抖着站起两人,而右侧高级王朝的阵营里,也极其狼狈地走出来一人。
这三道身影颤颤巍巍、双腿打颤地走到了最前面。
在这三人之中,走在最前面领头的名为关道全,他乃是依附于光铸王朝、在周边极为显赫的一方顶尖高级王朝国君,此番正是代表着为一批次的数个高级王朝,前来参与朝会。
而在关道全后面跟着的其余两人,则是来自于那几个处于风口浪尖的中级和低级弱势王朝的代表特使。
这两名平日里身份低微的特使此时畏畏缩缩,脸色煞白,满头的冷汗顺着下巴如雨滴般往下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