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绯容指尖捏着那封无署名的密信,夕阳的余晖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不臣之心?”她轻笑一声,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眼角余光却瞥到无伤并拢的手指间微亮。
不知何时,他指尖已夹住了一枚泛着幽光的薄刃……
仿佛她一个眼神,他就能立马冲去把那世家公子解决掉。
果真是一个忠心耿耿的暗卫。
“不急。”姜绯容声音慵懒,慢条斯理地将信纸对折,再对折,最后撕成均匀的细条。
“傅家书香百年,到了傅千屿这一代,虽没了实权,却还顶着‘帝师嫡孙’、‘天下第一才子’的名头,在士林中颇有清望。”她说完,将撕碎的纸条随手一抛,碎屑如雪片般纷扬而下。
“只要忠于朝廷,对称臣或者不臣,又有何妨。”
无伤跪在原地,握刃的手指缓缓松开,“是。”
“殿下放心。”无伤的声音恭敬,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坚定,“属下拼死,也会护住公主府。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动您的分毫。”
姜绯容转过头,看着他。
“拼死?”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笑意。
“傻子。”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转身离开了。
留下无伤一人跪在原地,心口因为那声“傻子”而隐隐烫。
下一瞬,那身影如同融化在阴影中,悄无声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姜绯容问清了事情,慢吞吞地走回去。
她这辈子,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浑水里,摸大鱼。
尤其是,那些自以为聪明,却不知早已落入她网中的……
大鱼。
内室里,药香弥漫。
傅千屿刚被太医扎了几针,正闭目养神,脸色比之前更苍白几分,那颗左眼下的红痣,在烛光下红得惊心。
太医收了针退下,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缓缓睁开眼,重新穿好衣衫,眸子里是一片破碎的清冷,还有一丝几乎压抑不住的烦躁。
花厅里,霍逐云正像一头护食的狼狗,虎视眈眈地盯着内室的方向,生怕傅千屿那“病秧子”再出来“碰瓷”殿下。
姜绯容慢悠悠从外面晃荡回来。
内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傅千屿在太医的搀扶下,缓步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袍,只是此刻衣襟微敞,露出里面雪白的里衣,更显得他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
他脸色苍白,眼神却清亮得惊人,左眼下的红痣,在苍白底色上,像一滴不肯干涸的血。
他步伐虚浮,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云端,却偏偏,准确无误地,朝着姜绯容的方向“踉跄”而来。
霍逐云“嚯”地站起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把这个“碰瓷专业户”再次扔出去。
姜绯容却轻轻抬了抬手。
霍逐云僵住,不甘心地磨了磨牙,又悻悻坐下,只是那双眼睛,死死钉在傅千屿身上,仿佛要用目光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傅千屿“恰好”踉跄的这一步,落脚处离姜绯容的裙摆仅有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