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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十夜。禁军前锋营地。
女骑手把羊皮纸摊在把总面前。红缨把总看了三遍,没有说话。
“你确定人数不对?”
“校场上就四五十个。城墙上三个。来回跑动的十个。西面壕沟新挖的。阵型三套,至少三套。属下在西面废窑顶上看了将近一个时辰,他们的操练不是刚起步。操练的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把总站起来在帐篷里走了两圈。
五十人被二十六人打退,这个账已经很难看了。
如果报告里写“敌方人数被严重低估,且有工事和阵地防御”,那难看的不只是账,是他之前的军情分析。
他写了三页纸,“五十轻骑足以试探青州妖人虚实”。
结果虚实没试探出来,自己损了六个人三匹马。
现在他最得力的侦察兵回来告诉他,对方不是虚的,是实的。
虚实之间,他选错了。
“还有,属下在废窑附近被两个本地人撞见了。一老一少,走岔了路。他们看到了属下的马,属下没被看到。但他们回去之后多半会跟人提,废窑里有马,蹄子裹了布。如果那个秀才,如果那个林正安听到这个消息,他会知道属下在绕西面侦察。”
把总停下脚步:“你确定那两个人不知道你是谁?”
“确定。属下趴在窑顶,他们在窑门口。但马,马上的鞍具是禁军的。”
把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帐篷角落里拎出一个皮囊,拔开塞子倒了两杯。不是酒,是姜汤。他看着姜汤杯子里冒出的热气,说了一句。
“撤回来。明天开始你不用出去侦察了。”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被他们看见了,不是看见你的人,是看见你的意图。”他把姜汤端给女骑手一杯,“你去了西面,不管那两个人回去之后说不说,你的行动轨迹已经在了。那个秀才如果警觉,不,他一定很警觉,他会把所有你能想到的路线全部布上暗哨。下次再去,你人还没到,刀已经在等你。”
女骑手接过姜汤,没有喝。她把羊皮纸折好放进怀里,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回头说了一句。
“把总,属下再补充一点。青州府西面有一条壕沟,新挖的。壕沟的走向是折线,不是直线。属下当了三年侦察兵,没看过有人挖折线壕沟。直线壕沟是为了挡骑兵,折线壕沟是为了困骑兵。挡和困,不是一回事。”
把总点了点头。
女骑手掀开帐篷走了。
帐篷外,夜风裹着初春的寒意。
她解开手腕上的青丝巾,荆棘刮出的那根线头拖了半寸长。她用短剑把线头割断,重新系好丝巾。然后抬头往南看了一眼。
青州府的方向,什么都看不到。但她知道,那片夜色后面,有一个秀才正趴在舆图上,对着她还没有画完的路线图,想着她下一步会从哪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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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青州府。
林正安从帝王之眼的感应里捕捉到了一个画面碎片。
不是禁军主营,不是京城,而是西面,离青州府非常近。
画面碎片很模糊:一个女骑手趴在废窑顶上,手里拿着铜管望远镜,对着西城墙和校场。
画面碎片的最后,两个本地人走近了废窑,女骑手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西面。”
他在舆图上找到了废窑的位置,青州府西三里,废弃商道沿线的废弃砖窑。
他在废窑旁边画了个圈,标注:“二月初十。女骑手侦察。已发现西面壕沟和校场操练。被本地人撞见,已撤离。”
然后他在废窑往西的废弃商道上标了一条虚线,“可能撤退路线。”又在废窑东面的开阔农田上标注:“已暴露。加强哨。”
最后他在女骑手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字:“第三次侦察。每次离核心更近一步。”
不是威胁。是尊重。一个能绕着远路避开所有监视、从西面找到最佳观察角度、在被发现后立刻撤退的对手,值得尊重。
禁军里有这样的人才,说明禁军不是吃干饭的。但也反过来证明了一件事:禁军主将至今没有下令正面进攻,说明他还没有找到必胜的方案。